柳怀铭啃着烧饼,凑过来吐槽:“老先生,您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净是些正确的废话!”
李老头不恼,反而看向柳怀铭,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这位公子,眼底乌青,神色倦怠,想来是连日熬夜苦读,压力不小吧?老夫这里有醒脑提神的药丸,服用一颗,可让你考场上神思清明,奋笔疾书。”
这话恰好戳中了柳怀铭的心思,他立刻停下啃烧饼的动作,眼睛一亮:“真的?是什么药丸?比我姐给我弄的醒脑茶还好使?”
李老头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放在桌上,慢悠悠道:“五十文,概不还价。你闻闻便知。”
柳怀铭连忙拿起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的薄荷香扑面而来,直冲脑门,瞬间驱散了几分倦意。
他眼睛更亮了,当即掏出五十文钱递过去,小心翼翼地收好瓷瓶:“值!太值了!”
吴珺琒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失笑,到底是谁容易被忽悠啊!
他低声道:“与其依赖药丸,不如多背些集注,踏实备考,才是正道。”
“我都快背吐了!” 柳怀铭苦着脸抱怨,“那些字句艰涩难懂,越背越糊涂。”
李老头闻言,觉着再次相遇便是缘分,捋着胡子缓缓开口:“读书可不能死记硬背,须知‘格物致知’,须得与身边事物相联,融会贯通,方能真正理解其意,记牢于心。”
格物致知?吴珺琒心中一动,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般见解,连忙拱手追问:“老先生所言极是,晚生吴珺琒,不知先生可否说得详细些?”
李老头抬眼看向两人,笑意温和:“二位公子近日在读什么书籍?”
“晚生昨日刚读了《周易》,正有些地方琢磨不透。” 吴珺琒如实答道。
李老头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寺门口的摊贩、往来的百姓,缓缓问道:“那老夫便问二位,公子既读《周易》,可知‘易’不在书斋,而在日用?”
吴珺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眼前吆喝叫卖的商贩、往来购买的百姓,略一沉吟,从容应道:“晚生记得《系辞》有言:‘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这一段,说的正是市井通商、民生之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便是《周易》中对市井贸易的论述,神农氏首开‘日中为市’之例,让百姓得以互通有无,各取所需,这便是民生之根基。”
李老头眸中微亮,点头:
“不错。常人读易,只看吉凶悔吝;你能读到‘民生’二字,已胜过许多死读书生。”
他又看向柳怀铭,“这位公子,你可有见解?”
柳怀铭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我……我只记得‘生生之谓易’,大概就是说,万物都在生长变化,摆摊做生意,也是一种变化?”说罢,便涨红了脸,再也说不出更多。
“哈哈,虽不深入,却也沾了几分道理。”李老头笑着摆手,随即指着身边的摊贩,语气愈发深沉:“你看此处,一寺清净,却容得满街烟火。《周易》讲‘天地交而万物通’,上通于天,下通于民。摊贩聚于此,是‘聚货’;行人有所取,是‘流通’。货通则民安,民安则世定,这便是‘易简而天下之理得’。”
吴珺琒闻言,心中一震,躬身道:“晚生以往只在字句上求解,从未想过,一摊一贩之间,竟也合天地交通之道。这些摊贩,皆是寻常百姓,靠着一身手艺、一点货物,讨生活、谋生计;往来的行人,买一块烧饼、挑一件小饰,各取所需,各得其所,这便是‘日中为市’的真谛。”
他顿了顿,又想起昨日读过的句子,举一反三:“《周易》有云‘富以其邻’,意为富贵者,当惠及邻里,让身边之人也能得以富足。这些摊贩聚集于此,一人摆摊获利,赚得钱财后会购买所需之物,旁人也能借着这人流量,挣得生计,便是‘富以其邻’之旨。”
李老头抚须,赞赏地笑道:“哈哈哈,你会触类旁通,不错。除此之外,《周易?益卦》有‘损上益下,民说无疆’之说,你可有见解?”
吴珺琒的目光落在寺院的方向,语气更深一层:“《益卦》曰:‘损上益下,民悦无疆。’寺院让出空地,容小民摆摊谋生,看似损了清净,实则益了百姓。一人得利,可养一家;百家乐业,可安一方。这般一来,百姓欢喜,寺院也添了烟火气,便是民生与教化的相融,这是治世之道。”
吴珺琒越说,内心越豁然开朗。他往日读《周易》,只知钻研字句义理,却从未想过,这千年典籍中的智慧,竟能与眼前的市井烟火、百姓生计结合得如此紧密。
李老头寥寥数语,便点透了《周易》中的民生之道,看似浅显,实则蕴含着深刻的处世智慧与治国之道,绝非寻常算卦先生所能言说,他算的不是“卦”,而是“道”,治世之道。
他看向李老头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与探究。这位看似普通的卦摊老者,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定是有大学问之人,只是隐于市井,不愿显露罢了。
李老头看向吴珺琒,目光里已有明显赏识:“能从经文想到百姓,从百姓看到治道,你这不是‘记书’,是入心。易理本就藏于烟火,你能悟到这一层,可教也。”
柳怀铭听完两人的话,再细细琢磨,也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哇!老先生,您这可不是忽悠人,是真有学问啊!没想到《周易》还能这么解读,比书院夫子讲的有意思多了!”
李老头捋着胡子,得意地笑道:“自然,算卦一道,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经传典籍,晓民生疾苦,方能窥得一二。”
“哟,老李头,又在这儿显摆你的学问呢?” 钱老头端着两个烧饼走过来,笑着吐槽,“我看你就是两桶水,天天倒来倒去,装得挺像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