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李老头故作恼羞成怒,瞪了钱大壮一眼,语气里却满是熟稔,并无半分真怒,“就你一身蛮力,只会烤烧饼,懂什么经传典籍!”

    “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读什么经传典籍?不如多烤几个烧饼。”钱老头哈哈一笑,也不生气,把烧饼递给吴珺琒,“吴公子,尝尝刚出炉的,比他那些虚头巴脑的话实在多了!”

    吴珺琒接过烧饼,对着钱大壮颔首道谢,随即转向李老头,神色恭敬:“老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知老先生家住何处?日后晚辈若有不懂之处,还想登门请教。”

    李老头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这般虚心,随即笑道:“哦?你竟觉得老夫有学问?”

    “自然,” 吴珺琒语气诚恳,“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老先生能说出晚辈想不到的见解,便是晚辈的老师。”

    钱老头在一旁打趣:“吴公子,你请教他,还不如请教书院的夫子,他也就只会耍耍嘴皮子。”

    “你休要胡言!”李老头瞪了他一眼,随即看向吴珺琒,眼中满是赏识,“罢了,老夫也不瞒你,老夫常在书院前的主街摆摊,你若有疑问,可随时来找我。不过,老夫可不会白教你,卦金可不能少。”

    “自然,”吴珺琒含笑点头,“晚辈明白。”

    李老头顿时喜笑颜开,对着钱大壮扬了扬下巴:“看见没?往后老夫就要吃香喝辣了,你这烧饼,谁爱买谁买去!”

    钱老头不拘小节地吐槽:“一把年纪了,还好为人师,也不嫌累,你就装吧,看你能装多久!”

    两人斗着嘴,氛围愈发热闹。

    吴珺琒递上卦金,对着李老头拱手告辞,付了钱大壮烧饼钱,便和柳怀铭转身往寺院园内走去。

    刚走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商贩的道谢声。

    一位卖果子的大叔捧着一袋新鲜的果子,递给李老头,笑着道:“多谢李先生,多亏您通知我们来这里摆摊,今日生意好得很,赚了不少,足够买肉给孩子补补了!”

    旁边卖馒头的大娘也凑过来,连连道谢:“是啊是啊,李先生,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吴珺琒脚步一顿,转身望去,只见李老头摆摆手,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其他的果子推拒,还给大叔,眼底满是温和。

    原来,这些摊贩能在此经营,竟是李老头提议的。吴珺琒心中愈发敬佩,这般深藏不露,又心怀百姓的隐士高人,实在难得。

    钱老头看着两人走远,凑到李老头身边,低声问道:“老李,你这么欣赏这后生?”

    李老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郑重:“此子聪慧过人,心思缜密,又虚心好学,难得的可塑之才,比你这一身蛮力的榆木脑袋,强上百倍不止。”

    钱大壮扁了扁嘴,嘟囔道:“你就忙活吧,有你累的!”

    李老头望着吴珺琒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缓缓道:“老夫从不看走眼,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吴珺琒和柳怀铭走进寺院的园子里,园内菩提树参天,亭台雅致,一池春水泛着涟漪,岸边的垂柳随风轻拂,景色清幽。

    两人找了一处石凳坐下,等着柳莳薏。柳怀铭坐了没一会儿,便忍不住尿急,匆匆道:“琒哥,我去趟茅房,马上回来!”

    吴珺琒点点头,起身走到一棵垂柳下,晚风拂过,柳丝轻拂过他的衣袂,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忽然,一阵风掠过,一只风筝从空中飘落,恰好卡在了垂柳的枝桠间。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风筝绘着孙悟空的模样,金箍棒鎏金彩绘,眉眼桀骜,身姿挺拔,正是前几日他为《西游记》画的海报样式,笔触灵动,神韵十足,显然是模仿得极为用心。

    不多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带着丫鬟匆匆走来。

    那女子身着藕粉襦裙,头戴一顶素色帷帽,帽檐的薄纱垂落,遮住了容颜,身姿温婉,步履轻盈,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清雅动人。

    丫鬟走到柳树下,踮着脚尖,伸手去够风筝,却怎么也够不到,急得皱起眉头,低声道:“小姐,怎么办?风筝卡在树上了,这可是您模仿华斋先生的画,画得最像的一幅啊!”

    女子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却饱含焦急:“再试试吧,实在够不到,便只能算了。”

    吴珺琒看着那风筝上的孙悟空,心中微动。他笔下的孙悟空,是自由与神通广大的象征,可不能就这么挂在树上下不来。

    他身形一动,足尖点着柳枝借力,身姿轻盈飘逸,如清风拂过,抬手便将风筝取下,稳稳落在地上。

    丫鬟见状,又惊又喜,连忙走上前,接过风筝,对着吴珺琒躬身道谢:“多谢公子相助!”

    那女子也走上前,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温婉柔和:“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小女感激不尽。”

    吴珺琒拱手回礼,语气清润,温和却有分寸:“举手之劳,小姐不必客气。”

    帷帽后的陈绮月,透过薄纱,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年。

    他身姿清挺,生得极好,眉目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与淡然,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君子端方的气度,尤其是方才上树取风筝时,身姿轻盈,少年意气十足,让她心头微微一动,印象深刻。

    她感受到他身上的温润与风骨,心中悄悄泛起一丝欣赏与羞涩。

    吴珺琒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香客,目光落在风筝上,淡淡笑道:“这风筝画得很好,孙悟空的神韵,倒是抓得很准。”

    陈绮月脸颊微微发烫,轻声道:“公子过奖了,只是模仿华斋先生的笔法,不值一提。”说罢,便带着丫鬟,捧着风筝,缓缓离去,兰花香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吴珺琒望着她的背影,微微出神,那股兰花香,清雅不俗,倒是让人印象深刻。

    “莫不是看上人家小姐了?看得这么入神?”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柳莳薏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