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此次前来,本是听闻柳家客栈春日宴有不少闺中小姐参加,尤其是陈知府的千金陈绮月也在,便想趁机来一场邂逅,看看这位传闻中貌若天仙的知府千金究竟长什么样。

    后来听林苟说,吴珺琒也在这里,便更是马不停蹄地赶来。他素来嫉妒吴珺琒的才情,又因之前的过节心怀不满,今日便是要在众人面前,好好打压一下吴珺琒的气焰。

    柳怀铭见了他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凑到吴珺琒耳边,压低声音,语气愤愤:“琒哥,这张昊肯定没安好心,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吴珺琒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柳家开门做生意,没有赶客人的道理,且看看他们要干什么。”他眼底没有丝毫慌乱,依旧沉稳从容。

    林苟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立刻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得意洋洋地高声介绍:“各位,这位便是省城来的张公子,出身世家大族,才情出众!我家公子听闻今日柳家客栈办得热闹,特意前来赏春赋诗文,给各位添添彩!”

    众人一听“省城张家”,皆是神色一动。张家在省城乃是名门望族,权势颇大,众人虽不敢明着讨好,却也个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张昊,语气中多了几分拘谨。

    张昊抬着下巴,目光傲慢地扫过大堂,目光在二楼的窗台停留了片刻。

    那里站着不少闺中小姐,有的头戴帷帽,有的蒙着轻纱,身姿婀娜,眉眼温婉,看得他心痒难耐,只是不知哪一位才是陈绮月。

    他压下心中的躁动,目光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了角落的吴珺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缓步走了过去。

    吴珺琒心中暗道:果然,还是冲着我来的。

    张昊走到吴珺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却又故作客套:“听闻吴公子才情绝佳,乃是东明书院的佼佼者,不知今日春日宴,吴公子可有什么得意之作?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吴珺琒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淡然无波:“刚到不久,还未来得及参与。”

    “哦?”张昊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故意激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今日便当场较量一番,也好不负这春日美景,如何?”

    吴珺琒放下茶杯,身姿依旧挺拔,神色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可以。你想如何较量?”他不找事,却也绝不怕事,张昊既然主动挑衅,他便接下便是。

    张昊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环顾四周,语气张扬:“春日宴,自然是作诗为乐。我们便以现场的意象为题,各作一首诗,让在场的各位评评高下,如何?”

    吴珺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大堂之内,除了墙上的画作、诗作、笔墨纸砚,便是桌上的酒菜与围观的学子、百姓,唯有墙角的几盆盆栽,称得上有诗意的意象,其中一盆兰花,叶片舒展,花开淡雅,最为好写。

    不等吴珺琒开口,张昊便抢先一步,快步走到那盆兰花旁,伸手轻轻拂过花瓣,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我便以这兰花为题,作诗一首。吴公子,你呢?要不要也选兰花?也好让大家看看,究竟是谁的才情更胜一筹。”

    他打得主意很明显。自己素来自诩诗才出众,尤其擅长咏物诗,选兰花这种清雅之物,更是他的强项。

    他就是要逼吴珺琒也选兰花,这样一来,无论吴珺琒写得好不好,他都能借着自己的优势,打压吴珺琒一番。

    吴珺琒心中了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硬碰硬,未必能全胜,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他抬手指了指墙上的墨竹图,语气平静却坚定:“不必了,我便以这幅画中的竹子为意象,作诗一首。”

    张昊一愣,转头看向墙上的墨竹图,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倒是没想到,吴珺琒竟会避开兰花,选了这看似寻常、实则极难写出风骨的竹子,一时间竟有种被钻了空子的恼怒,咬牙道:“好!既然吴公子执意如此,那便依你!”

    二楼的包间里,陈绮月正与杨婉清、叶舒然闲聊,听闻楼下有人要以华斋先生的竹子图作诗,顿时来了兴致,连忙戴上帷帽,轻轻推开包间的门,探出头往下望去。

    这一看,她便愣住了。

    楼下那个站在墨竹图前的少年,眉眼清俊,身姿挺拔,温润中带着几分坚韧,不正是那日在云栖寺,为她捡起孙悟空风筝的少年吗?

    陈绮月悄悄掀开帷帽的轻纱一角,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模样,这一次看得更清,少年面容清隽,眉眼如画,在人群中依旧鹤立鸡群,自带一种温润而强大的气场,令人瞩目。

    他竟然要给华斋先生的竹子图作诗?陈绮月心中暗暗惊讶,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华斋先生的竹子图,风骨凛然,意境深远,若是作诗不当,不仅会毁了画作的韵味,还会惹来众人的不满,他可真大胆!

    可心底深处,又隐隐带着几分期待,期待这个温润的少年,能写出与墨竹图相配的诗句。

    大堂里,张昊抬眼望了一眼二楼的窗台,看着那些身姿婀娜的小姐,眼底闪过一丝轻浮的笑意,心中暗道:等我写出绝妙的诗句,定能让这些小姐另眼相看,尤其是陈知府的千金,定然会对我倾心。

    他敛了心神,走到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前,拿起毛笔,故作沉吟片刻,便挥毫泼墨起来,脸上满是自得,仿佛胜券在握。

    另一边,吴珺琒缓缓走到墨竹图前,停下脚步,静静伫立。他望着画中扎根乱石、挺拔向上的竹子,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这幅画本就是他所画,当时落笔之时,便已然想到了一首诗,贴合竹子的风骨,也藏着自己的心境。此刻再看这幅画,墨色依旧浓淡相宜,竹韵依旧凛然,他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依旧觉得那首诗,最适合这幅墨竹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