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允恩看着他,语气严肃,秉公处置:“林三勾结外人,破坏商家经营,杖打十大板,关押牢房改造五日;郑掌柜胁迫他人,意图损毁同行名声,杖打十五大板,关押牢房改造七日,另赔偿悦来客栈所有经济损失,不得有误!”

    “谢大人!谢大人!”林三和郑掌柜连忙磕头谢恩,被差役拖了下去。

    柳莳薏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多谢大人秉公处理,为民女做主。”

    吴珺琒却没有就此作罢,上前一步,语气沉稳,目光坚定:“大人,学生还有一事禀报。林三以往在悦来客栈一向老实本分,此次之所以被胁迫,是因为染上赌博,欠下了地下赌坊的高利贷,那赌坊不仅威胁要卸了他的腿,还要将他的女儿卖去青楼,手段恶劣。

    学生怀疑,这家地下赌坊并非普通赌坊,背后或许还有其他猫腻,还望大人明察,查封赌坊,还晋州百姓一个清静。”

    陈允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向吴珺琒的目光多了几分留意。这个年轻人,思路清晰,口才出众,遇事冷静,能很快看出赌坊的不对劲,难得可贵。

    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你说得有道理,此事本府定会彻查。来人,立即查封那家地下赌坊,严惩相关人员!”

    “是!”差役领命而去。

    陈允恩看着吴珺琒,总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沉吟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师从何处?”

    “回大人,学生吴珺琒,乃是东明书院的学子。”吴珺琒躬身回答,心中带着一丝期待,可看到陈允恩依旧茫然的神色,那丝期待,瞬间被失望取代。

    陈允恩点了点头,夸赞道:“好个聪慧机敏的年轻人,好好读书,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说完,便不再多问,示意两人可以退下。

    吴珺琒躬身行礼,转身跟着柳莳薏走出府衙。

    吴珺琒长得更像其母亲苏氏,陈允恩认不出他是故人之子也正常。

    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了吴珺琒心底的凉意,他轻轻叹了口气。陈允恩要么是真的忘了他,要么就是根本不想认他,看来,父亲与他之间的情谊,或许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深厚。

    柳莳薏察觉到他的低落,放缓脚步,问:“你怎么了?有心事?”

    吴珺琒说:“我爹和陈知府曾是东明书院的同窗,来晋州后,我曾想拜访他,打听一些关于我父亲的事情。但是送了多封拜帖却杳无音讯,今日看来,或许他早不记得我父亲了。”

    柳莳薏安慰道:“别难过,或许陈大人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毕竟时隔多年,变化太大了。不管怎么样,咱们总算揪出了内贼,还讨回了公道,这就够了。”

    吴珺琒转头看向她,见她眼底满是关切,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嗯。”

    有你在,就够了。

    两人并肩走在街巷间,秋风拂面,落叶纷飞,一场因内贼引发的风波,终于得以平息。

    可吴珺琒心中清楚,郑家不会善罢甘休,崔家也还在虎视眈眈,柳家的路不好走。他现在理解柳莳薏为何会那么执着让柳怀铭考取功名。

    权力永远是守护家人和财产最好的依仗。

    街上行人往来,烟火如常,刚刚了结一桩心腹隐患,柳莳薏心头积压多日的郁气散去大半,侧头看向身侧步履从容的少年,眼底藏着几分探究与好奇。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柳莳薏脚步放缓,轻声开口,“我排查客栈内部人员两日,结合店内账目、人员安排、伙计行踪,才锁定林三,你不过短短一日,怎么会这么快就查到他头上?”

    吴珺琒目光平和,望着街边散落乞讨、无人留意的零星人影,语气淡然通透:“因为最普通的百姓,往往是最好的眼线。”

    柳莳薏微微一怔,瞬间会意,眸光清亮:“你的意思是,你是从市井百姓身上打听到的线索?”

    “不算全然的百姓。”吴珺琒微微摇头,“严格来说,是那些最容易被人忽略、混迹街头的小乞丐与闲散地痞。他们游走街巷,无处不去,无事不闻,旁人不会防备他们,恰恰最容易听见藏在暗处的秘事。”

    这句话让柳莳薏心头豁然开朗。她经营柳家产业多年,查事探线,向来依靠自家培养的商队伙计、客栈心腹,体系规整,却也局限于自家人手,从未想过借力市井底层。这些游走在城池缝隙里的人,看似渺小卑微,却掌握着整座城池最鲜活、最隐蔽的消息。

    她坦诚一笑,眉眼舒展:“受教了。今日算是学到一招,眼界终究还是狭隘了。”

    两人并肩折返悦来客栈,刚踏入大堂,便撞见匆匆从书院赶回的柳怀铭。

    柳怀铭这几日忙于中秋节后厨之事,落下了不少功课,昨日便被夫子留了堂。

    柳莳薏见状,不想弟弟再被耽误学习时间,因此昨夜审内贼、今日公堂断案,她并未告诉他,柳怀铭全然不知情。

    近日上午散学,他一进门便见客栈一切如常,气氛安稳,连忙拉住柜台伙计询问,得知中秋夜搞破坏的内贼林三已经揪出送官,郑掌柜也受到惩处,高悬多日的心瞬间落地。

    他松了一大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满脸释然:“太好了,总算是了结了。之前一直揣着这事,总担心客栈出事,连在书院听课都心神不宁,根本静不下心。”

    柳莳薏看着少年褪去稚气、日渐沉稳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欣慰,淡淡开口:“这次也算给了郑家一个实打实的下马威,让他们清楚,我们柳家看似和善经营,却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谁想恶意打压、暗中使绊子,都要付出代价。”

    话音微顿,她望着窗外萧瑟秋风,语气添了几分沉重,趁着弟弟在场,多说了几句提点他的话:“但你也别觉得此事了结,就万事大吉了。树大招风,悦来客栈和墨香书铺日渐红火,觊觎我们生意的,从来不止崔家和郑家这些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