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怀铭一愣，眉头骤然蹙起，瞬间警觉：“姐，你的意思是……柳寅那边又来人了？他又上门要钱了？”
柳莳薏没有直接应答他的问话，只是转头看向他，语气温柔却藏着满身无奈与坚韧：“好在阿铭如今学业日渐进步，心性也愈发沉稳。等你他日金榜题名，立身朝堂，我们柳家便不用处处仰人鼻息，不必受旁支欺压，更不用惧怕旁人算计。”
这话已是默认。
柳寅，乃是柳家本家旁支的族人，如今在官府任职，仗着身份，常年欺压柳莳薏一家，时不时上门敲诈敛财。这些年柳家生意大半的难处，一半来自同行竞争，一半来自同族吸血。
柳怀铭瞬间怒火上涌，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力道震得桌上茶杯微微晃动，少年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懑：“这群吸血虫！我们一家勤恳经营，安分守己，他们身居官位，不护同族，我们没借他们的官势，他们倒好，仗着身份处处吸血，逼我们供养，简直欺人太甚！”
“别冲动。”柳莳薏轻声安抚，语气平静得早已习以为常，“你只需好好读书，潜心课业，家里的风雨纷争，不用你操心。”
一旁的吴珺琒默然伫立，将“柳寅”这个名字牢牢刻在心底。他看着眼前故作从容、独自扛起家族所有风雨的女子，心底涌上密密麻麻的心疼。
外人只知柳家小姐聪慧果决、经商有道，撑起偌大产业，却无人知晓，她常年周旋在同行算计、同族压榨之中，岁岁承压，早已习惯独自消化所有委屈与风雨。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柳莳薏转头看向吴珺琒，瞬间收敛了周身沉重的气息，语气清亮，转移了沉重的话题：“对了，近日我收到一则关于白大河的消息。”
吴珺琒眸光一凝，瞬间正色。白大河是他一直追查的关键之人，牵扯着他父亲旧案的疑点。
“渡边县的柳家伙计打探到白大河家。”
柳莳薏缓缓道来，条理清晰：“白大河的邻居说，他家中孙儿重病，为了给孩子治病，白家早已变卖家产，举家外出求医。
“如今没人知晓他们确切落脚之地，但我想晋州城内名医云集、药铺众多，他为了求医，肯定会来晋州。我按照邻居的描述，请渡边县的画师画了他的画像，方便全城寻人。”
她说着，从柜台取出一张宣纸，纸上人物眉眼轮廓栩栩如生，寥寥数笔，便将人的样貌勾勒得精准到位。
吴珺琒看着画像，眼底浮出亮色，心中欣喜，忍不住赞叹：“你实在太过细心。有了这张画像，在晋州寻白大河便容易多了。”
事关父亲旧案，分毫不能松懈。吴珺琒当即拿起纸笔，一丝不苟地临摹下这幅画像，随后折好交给苏亮，沉声吩咐：“多雇一些靠谱的闲散人手，拿着画像在全城搜寻，但凡有半点踪迹，立刻汇报。”
安排完寻人事宜，柳莳薏又想起一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疑虑：“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十分蹊跷。府衙的朱深仵作，近段时间频频称病闭门，无论官府还是民间请他查伤验尸，他一概推辞不出，太过反常。”
吴珺琒闻言，眸色微沉，深以为然。朱深常年任职府衙仵作，为人勤恳，从未有过如此频繁告病的情况，事出反常必有妖。
离开悦来客栈返回居所后，吴珺琒第一件事便是叫来苏亮，命他暗中盯梢朱深，探查真实情况。
这一年来，苏亮跟在他身边，从懵懂，到如今耳目灵通、行事稳妥，不仅见识大涨，心性也愈发沉稳，且忠心不二，事事尽心。今日探查林三、郑家勾结一事，更是做得干净利落、面面俱到。
吴珺琒看着眼前愈发成熟的少年侍从，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好好培养此人，将他打磨成自己最可靠的心腹臂膀。
“此次查案，你做得很好。”吴珺琒坐在书桌前，目光温和却带着上位者的沉稳，开口夸赞道。
苏亮闻言，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连忙躬身行礼，语气真挚：“能帮到少爷，便是小的最大的用处。”
“那依你此次走访探查的经历，可有什么心得？”吴珺琒顺势问道，有意打磨他的眼界与心性。
苏亮微微垂眸，仔细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共情与感慨：“属下这几日接触了不少街头乞丐、城外流民，方才知晓，他们并非天生懒惰、甘愿游手好闲。大多是天灾人祸失了田地，无家可归，被迫流落街头。城外棚户区的百姓，日子过得更是窘迫艰难。”
他说起幼时爷爷常念叨的往事，眼底泛起微光：“小的家里从前也是棚户人家，三餐不继，是得苏家收留，才有了饱饭暖衣。如今跟着少爷，少爷宽厚待人，从未苛责属下，属下早已心怀感激。”
吴珺琒静静听着，他知晓世间疾苦，更知晓这个时代底层百姓的艰难。他寒窗苦读、立志科举，不仅只为博取功名、光耀门楣，更是希望他日身居官位，能如爷爷那般，为这些浮沉乱世、挣扎求生的底层百姓撑起一方天地，护他们安稳度日。
他抬眼看向苏亮，语气郑重，缓缓吩咐：“如今我交给你一桩重任。你秘密筛选街头乞丐、闲散流民、市井闲汉，从中挑出心底良善、机灵通透、踏实忠心、可堪成事之人，暗中收拢，为我们所用。可否做到？”
苏亮眼神骤然坚定，重重躬身：“我能做到！只是……”他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忐忑，“若是我整日在外奔走选人，便不能时时跟在少爷身侧伺候，我担心少爷无人照料。”
吴珺琒淡淡一笑，语气从容：“我大半时间都在书院教舍、藏书阁读书，安稳无虞。你无需顾虑我，与其困在我身侧做一个贴身小厮，不如多动脑筋，学会识人、用人、驭人。”
苏亮似懂非懂，试探着问道：“那我可否用钱财笼络人心？以利相诱，应当最快收拢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