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财只是最浅显的方法。”吴珺琒微微颔首,随即点出关键,语气通透深邃,“可若有一日,我们给不出足够的利益,这些人便会立刻四散离去,甚至倒戈相向。”
苏亮眉头紧锁,连忙躬身请教:“还请少爷指教。”
吴珺琒目光沉静,字字清晰:“攻心为上。所谓的心,不止是贪利之心,还有悲悯之心、安稳之心、报恩之心。钱财、温饱、庇护、尊严、前途等等,但凡能让他们安稳立足、心怀感念的东西,皆是笼络人心的筹码。让人得利,更让人安心,方能让人长久忠心。”
短短几句话,瞬间点醒苏亮。他眼底豁然开朗,眼神发亮,重重行礼:“属下明白了!”
吴珺琒看着他通透的模样,心底安定,暗自盘算:待苏亮初步筛选完毕,他便亲自出面核验,挑选优质人手立下契约,系统培养,打造属于自己的隐秘势力,日后查案布局、规避风险,皆能进退自如。
不过短短数日,苏亮便带着探查结果匆匆归来。
“少爷,属下这段时日留意了城内各处流民,筛出五名机敏懂事、品性不坏的小乞丐,以及五个踏实可靠的流民,皆可观察培养。另外,朱深仵作那边也查到了消息。”
苏亮条理清晰地汇报:“朱深的确卧病在家,接连请了数名大夫诊治,皆药石无医,不见好转。他妻子日日去城外寺庙烧香拜佛,只求家人平安,家中氛围十分愁苦。”
吴珺琒指尖轻叩桌案,眸光微沉:“病得蹊跷。随我登门拜访。”
两人即刻动身前往朱深居所。
朱深家院门紧闭,院内寂静无声。苏亮上前叩门,片刻后,院门拉开一道缝隙,朱深的妻子探出头来,面色憔悴,眼底满是疲惫。
“夫人,我们前来探望朱仵作。”吴珺琒语气温和。
可朱夫人看清来人,脸色骤然一变,满是抗拒,语气急促:“请你们不要再来了!自从上一次你们到访之后,我夫君便心神不宁、寝食难安,自此一病不起。我们小门小户,经不起折腾,全家都不欢迎你们,你们快走吧!”
话音落下,不等二人多说,朱夫人便猛地合上院门,彻底隔绝了两人。
苏亮看着紧闭的院门,低声开口:“少爷,这人绝对有鬼。寻常生病之人,不怕有人探望,他家反倒刻意避客,心里定然藏着亏心事。”
吴珺琒望着斑驳的木门,眼底掠过一丝笃定:“有没有鬼,一试便知。”
他转头看向苏亮,低声吩咐:“你去准备几样东西,今夜自有妙用。”
苏亮心中疑惑,不知少爷打算做什么,却依旧谨遵吩咐,立刻转身去筹备物件。
夜色深沉,月色暗沉,乌云掩月,街巷间昏暗寂静。吴珺琒与苏亮再次悄然来到朱深宅院外。四下无人,晚风萧瑟,树叶簌簌作响,添了几分阴森。
吴珺琒换上一身干净的东明书院素色院服,长发散开,微微披落在脸颊,遮住大半眉眼,身形清瘦挺拔。
他借着夜色掩护,踩着院墙凸起的砖石,借着巧劲轻盈翻身入院,落地无声。
院外的苏亮深吸一口气,掐着时机,压低嗓音,模仿着幽幽瑟瑟的鬼叫声,绵长凄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骇人。
屋内烛火摇曳,本就心神惶恐、久病难安的朱深夫妻,骤然听见屋外凄厉的声响,瞬间浑身发冷。
两人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只见院中立着一道白衣人影,长发垂面,静立不动,月色晦暗,影子飘忽不定,宛如含冤不散的亡魂。
朱夫人本就日日惶恐,此刻吓得双腿一软,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软软倒在地上。
而躺在床上的朱深,瞳孔骤然骤缩,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他当仵作多年,亲手验过不少尸体,此刻看着这一身东明书院院服的鬼影,过往藏在心底的隐秘恐惧尽数翻涌上来,瞬间吓破了胆。
吴珺琒缓步上前,声音低沉空灵,带着幽幽回响,垂眸看向床上之人:“我冤,冤难入轮回。你可帮我?”
朱深浑身颤抖,牙齿打颤,根本不敢抬头直视,连连磕头,声音破碎:“我帮!我一定帮!但凡我能做的,我尽数相助!求亡魂莫缠,求你安息!”
得到想要的答案,吴珺琒不再多言,抬手精准落在朱深颈侧,轻轻一劈。朱深眼前一黑,瞬间昏死过去。
夜色依旧静谧,吴珺琒利落翻身出院,与苏亮悄无声息离去,不留半点痕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书院门口,一道憔悴疲惫的身影匆匆赶来。
朱深面色惨白如纸,眼底乌青厚重,双目布满红血丝,脚步虚浮,显然一夜未眠、惊惧难安。他站在门外,望着书院的方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求见吴珺琒。
书房之内,还未去教舍的吴珺琒让苏亮去跟夫子告假,自己则出门见朱深。
一出书院大门,吴珺琒便看见惶恐不安的朱深,心底微微掠过一丝歉意。昨夜手段虽略显极端,却也是唯一撬开他嘴的办法。
“随我来。”吴珺琒将朱深引去悦来客栈,要了一间包间。
包间内,只剩他们两人。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碎落在房间的地面上,寥寥数缕,驱散不了满室沉郁。
历经一夜惊惧折磨的朱深,早已彻底绷不住,佝偻着身子立在房中,肩背紧绷,面色惨白如纸,眼底的乌青厚重得骇人,一夜惊吓煎熬,早已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与隐瞒。
不等吴珺琒开口,他便颤抖着躬身行礼,沙哑着嗓子,终于打算将藏在心底许久的隐秘,尽数吐露。
“吴公子,我父亲在世时,是晋州府衙唯一的仵作。当年我年纪尚轻,只隐约记得一桩怪事。”
他垂落眼睑,目光落在粗糙的布鞋鞋面,陷入绵长沉重的回忆:“十几年前,东明书院有一名书生落水身亡,是我父亲经手尸检。那一日他验完尸,回家之后独坐整夜,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