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素来心胸狭隘、傲慢自负,又见吴珺琒容貌出众、深受夫子赏识、同窗交好,心底早已积满嫉妒,此刻见众人围着吴珺琒艳羡夸赞,更是浑身不适,张口便是讥讽。
教舍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谁都知晓张昊背靠齐家,身份尊贵,性情乖张,最是记仇。
吴珺琒抬眸,淡淡瞥了门口之人一眼,眼底无半分波澜,嗓音清冷,字字戳中要害:“在下衣衫整洁雅致,修身正心。可不比某些人,身裹千金大氅,体态粗鄙臃肿,皮囊华贵,内里空空,活像一只癞蛤蟆披裘披氅,徒有其表。”
这话直白犀利,精准戳破张昊的短板。
周遭同窗强忍笑意,纷纷低头捂嘴,肩膀微微颤动。
张昊本就身形肥胖,厚重的大氅压在身上,臃肿笨拙,远远望去,确实像极了裹着锦衣的癞蛤蟆,滑稽又可笑。
“吴珺琒!你放肆!”
张昊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恼羞成怒,攥紧双拳便要上前理论,正要发作之际,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韦夫子手持书卷,缓步踏入教舍,目光扫过躁动的众人,沉声道:“上课。”
这次回来上课,齐夫人让张昊低调一些,把失去的才子名声重拾回来,绝不能再打架触碰书院红线,张昊想到这,硬生生压下满腔怒火,狠狠瞪了吴珺琒一眼,咬牙收手,低声对吴珺琒道:
“别以为自己月考成绩好就得意忘形,乡试,咱们走着瞧!得罪我,就是得罪张齐两家,总有你哭着求我的时候!”说完,他满心怨怼地归位落座。
乡试?得罪张齐两家?吴珺琒冷笑一下,无所谓坐下。他从未主动招惹张昊,可张昊三番四次对他打压、冷嘲热讽,费尽心机想踩着他扬名,他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已经这般低调,可这样也算得罪张齐两家的话,那只能说明养出张昊这般废物的张齐两家心胸狭窄,家风不正,仗势欺人,已有取死之道。
时光倏忽,转瞬便是小寒。
天寒水冷,朔风阵阵,晋州城彻底染上冬日的凛冽。
书院今日半日休沐,无需课业。午后时分,赵胜安受林夫子相邀,前去宅院陪夫子小酌闲谈。吴珺琒无事,便应了柳怀铭的邀约,一同前往悦来客栈用晚膳。
冬日日暮极早,天色刚擦黑,客栈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驱散了屋外的刺骨寒风。二人刚上二楼,便看见一道纤细清丽的身影穿梭在走廊内,巡看店内生意。
柳莳薏头戴一顶素色帷帽,帽檐垂着薄纱,遮住大半眉眼,一身素雅女装衬得身姿窈窕纤细。因皆是熟人,又是自家店铺,无需过多拘谨,她抬手轻轻取下帷帽,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
鬓发规整,眉眼明艳动人,唇色温润,褪去了平日里打理生意时的干练锐利,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软明媚。
“今日去云栖寺礼佛,寺院女院不允冠帽,便换回了常服。”柳莳薏浅笑着开口,语气温和。
她平日打理商铺、应对往来客商,大多女扮男装,故意涂黑,穿利落干练的束袖常服,极少这般穿戴轻柔温婉的女装。
时隔许久再见她女儿情态,眉眼鲜活,皎皎夺目,灯下容颜愈发精致耀眼,让人一眼便挪不开目光。
吴珺琒静静看着她,眼底眸光微深,心底悄然一动。世间风月万千,皆不及她眉眼半分。
三人一同往二楼包间走去,打算落座闲谈、小聚用餐。谁料刚行至拐角的包间门口,迎面便撞上了一道令人厌恶的身影。
张昊恰好也带着小厮前来悦来客栈消遣,显然是特意避开书院管束,前来酒楼吃喝玩乐。
抬眼瞬间,张昊的目光直直落在柳莳薏身上,骤然凝滞。
他素来好色,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容貌绝色、气质出众的女子。
灯下美人眉目如画,清雅绝尘,一瞬间看得他双眼发直,眼底瞬间涌上浓郁油腻的贪欲,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柳莳薏身上游走,毫不掩饰内心的龌龊心思。
可下一秒,原本从容淡定、遇事素来波澜不惊的柳莳薏,看清张昊的脸后,身体骤然一僵,脊背微颤,浑身泛起难以掩饰的战栗与慌乱。
她甚至来不及维持表面的体面,脚步微错,下意识侧身躲闪,快步退到吴珺琒身后,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像是遇见了极致可怖的梦魇,满眼戒备与惶恐。
这一幕来得极快,却尽数落在吴珺琒眼底。
他心底骤然一沉,满是疑惑。柳莳薏何等人物?接手柳家产业,周旋商贾、应对同行算计、直面同族压榨、公堂对峙恶人,向来胆大心细、果决坚韧,遇事从无半分怯弱,天塌下来都能稳稳顶住,怎会单单惧怕一个张昊?
“怎么了?”吴珺琒侧身垂眸,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的保护欲,低声询问。
柳莳薏抿紧唇瓣,指尖微微发颤,只是轻轻摇头,不肯言语,不愿抬头看向前方。
此时张昊已然快步上前,脸上堆起油腻轻浮的笑意,目光死死黏在柳莳薏身上,越过吴珺琒和柳怀铭,想凑近搭讪:“这位姑娘看着眼生,不知家住何处,姓甚名谁?可否相识一番?”
他眼底色欲横流,嘴脸轻浮猥琐,让人生理性不适。
见他步步紧逼,目光龌龊,吴珺琒眸光骤然变冷,他与柳怀铭默契十足,同时上前一步,稳稳挡在张昊身前,彻底隔绝他看向柳莳薏的视线。
“让开。”张昊脸色一沉,语气嚣张跋扈,“你俩识相的就别多管闲事!”
“滚!”
吴珺琒声音冷冽,眼底怒意翻涌,不等张昊再多言,抬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指尖发力,微微一拧。
“嘶——!”刺骨的酸痛瞬间席卷全身,张昊疼得脸色扭曲,龇牙咧嘴。
吴珺琒力道克制却极具威慑,分寸拿捏得当,只惩戒不伤人命,却足够让他痛感十足。
“滚出去。”吴珺琒语气冰冷,没有半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