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所有始末,柳莳薏眼底瞬间燃起怒火,眉宇间满是愤慨,直言道:“东明书院乡试舞弊多年!这山长魏承仲勾结齐渊,纵容世家子弟舞弊,不仅打压寒门才子,竟然还残害优秀学子!你父亲当年定是知晓了舞弊秘辛,才被他们灭口除患!”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骤然安静。

    吴珺琒抬眸,目光沉沉看向她,字字清晰:“你怎么知道书院乡试舞弊已久?又怎么知晓魏承仲勾结齐渊?”

    柳莳薏身体微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瞬间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她连忙收敛神色,故作淡然,仓促圆谎:“我……我也是猜测罢了。魏承仲曾是齐渊门下门生,此事稍加打听便能知晓,结合近年学子榜单异常,自然能猜出几分猫腻。”

    她说得轻巧,可吴珺琒心底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柳莳薏随家人经商,常年打理客栈商铺,此前从未踏足东明书院,初来晋州不过数月,她如何知道近年学子的榜单异常?

    一个从未涉足士林朝堂、扎根市井经商的女子,又与唯一当官的亲戚柳寅不和,为何会对书院深层秘辛、朝堂权臣派系,知晓得如此清晰透彻?

    辞别柳家小院,吴珺琒折返居所,第一时间找到赵胜安。

    “胜安,我问你,东明书院山长魏承仲,是否是齐渊的门生?”

    赵胜安一愣,诧异看向他:“此事虽不是隐秘,但知晓者寥寥无几,珺琒,你怎么知道的?”

    赵胜安会知晓,还是其父亲无意间从在朝堂当官的大爷爷那里得知的。

    得到确切证实,吴珺琒心底波澜骤起。

    连家中有为官亲属的同窗都说此事极少人知晓,柳莳薏却随口便能道出,且精准无误,甚至清楚书院多年的榜单异常和舞弊内幕。

    一个荒诞却唯一合理的猜想,悄然浮上他的心头。

    难道……她和他一样,并非属于这个时代?

    心底疑云翻涌,无数细碎的反常瞬间涌上脑海。她的经商思维、处事格局、识人眼光、远超时代的通透与果决,一切反常,在此刻尽数有了解释。

    他压下心底震撼,暂且搁置疑虑,总有一日,他定会与她坦诚相待。

    如今所有线索指向山长魏承仲,他必须会会这个山长。

    可赵胜安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所有调查暂时停滞。

    “山长早在三个月前便远赴北方讲学,归期未定,最快也要年关前后,才会返回晋州书院。”

    夜色沉沉,月华清冷。吴珺琒立在窗前,望着漫天星辰,眼底深邃难测。

    赵胜安觉得今夜吴珺琒不似寻常,关心道:“你怎么?为何突然问起山长?”

    吴珺琒摇摇头,不想他担忧,只说:“无事,听闻山长学问极佳,入学这么久,却只在入学仪式上见过他一面,无法聆听他的讲学,有些遗憾。”

    “明年山长应该会在书院内讲学,咱们在东明书院,近水楼台先得月,定是能听到的。”

    “嗯。”定是能见到的,吴珺琒想。

    深夜,吴珺琒竟然失眠了,一场横跨二十多年、藏在书院书香之下的连环谋杀、舞弊黑幕、朝堂权斗,还有柳莳薏身上藏不住的隐秘,尽数缠绕在他心头。前路迷雾重重,令他睡意全无。

    但无论如何,他必要逐层剥开迷雾,查清父亲冤死真相,还给父亲,还给所有含冤学子,一个迟到多年的公道。

    秋风吹尽,初冬悄临。

    晋州的寒意远比南边的云泽县凛冽,风穿过书院错落的屋檐,卷着细碎的寒气,吹得枝头最后的枯叶簌簌坠落,落地便被冷风吹得翻滚,满是萧瑟凉意。

    一月之前,远在云泽县的苏氏便早早备好了冬日衣物,托柳家的运漫画书的商队专程送往晋州。

    一针一线皆是亲手缝制,内里铺着蓬松细软的棉絮,面料温润厚实,针脚细密规整,藏着家人最妥帖的牵挂。

    吴珺琒收到包裹那日,指尖抚过平整细腻的衣料,心底熨帖温热,驱散了初冬所有寒凉。

    待换上新衣,一身雅致素色锦袍,是吴姝禾新设计的、云泽县现下最盛行的简约款式,剪裁利落、版型修身,不张扬,衬得少年身姿挺拔清隽,面如冠玉,眉眼清朗温润,自带一身风骨,愈发俊美非凡。

    书院同窗素来知晓吴珺琒容貌出众、气质卓然,可换上新衣之后,更是清贵耀眼,让人移不开目光。一时间,周遭数位同窗纷纷围了上来,满眼艳羡。

    “珺琒,你这一身冬衣质感绝佳,版型雅致,绝非市面寻常成衣,是在哪家绸缎庄定做的?看着华贵极了!”

    吴珺琒垂眸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声线清润:“并非外购,是家人亲手缝制。”

    众人闻言,艳羡更甚,纷纷打趣起来。

    “你这衣物鞋袜皆是家人亲手置办,这般细致周到,我看啊,珺琒你怕是早早定了亲,这是未婚妻亲手缝制的冬衣吧?看样子离娶妻不远了!”

    少年玩笑的话语此起彼伏。

    吴珺琒闻言,无奈摇头浅笑,温声纠正:“尚未娶妻,只是家母挂念,亲手缝制御寒。”

    “伯母手艺也太好了!这般心思细腻,温柔贤惠,日后谁家姑娘嫁给你,必定福气满满。”

    话音落,吴珺琒眼底笑意微缓,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道清丽灵动的身影。

    若是他日成婚,若能得柳莳薏为妻,岁岁年年,冷暖相伴,大抵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正当众人嬉笑打趣之际,一道略显刻薄油腻的声音骤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满堂轻松的氛围。

    “读书之人,当潜心课业,修身养性,整日琢磨穿衣打扮,穿得这般花枝招展,脂粉气十足,莫不是想去青楼做那取悦他人的花魁?”

    张昊缓步踏入教舍,“告假养病”数月的他现在身形臃肿肥腻,一身厚重昂贵的玄色狐毛大氅裹在身上,衬得他体态愈发笨拙臃肿。

    他近日休整完毕,重回东明书院,自打他归来,甲等班原本和睦沉静的氛围,便彻底消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