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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前尘往事

    话音落下,厢房内的暖意瞬间消散。

    吴珺琒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眼底光亮尽数褪去,眉头紧紧蹙起,心口闷得发疼。

    随时可以和离?

    绝不纠缠?

    原来在她心底,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靠谱的合作者。她半分都不曾喜欢自己,所以才可以这般冷静通透,剥离所有情意,只谈利弊,看淡婚姻。

    酸涩与无奈席卷心底,可看着眼前隐忍坚韧、被逼入绝境的少女,所有的委屈都化作妥协。

    没关系。

    他绝不允许她落入张昊手中,绝不允许她为他人妾室。只要能娶她,只要能守在她身边,只要能护她周全,他可以答应所有条件。

    情愫可以慢慢培养,人心可以慢慢捂热。总有一天,她会看清他的心意,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她现在不喜欢他,不代表将来也不喜欢,他相信日久生情,只要成亲了,来日方长。

    吴珺琒压下心底所有酸涩,敛去眼底翻涌的深情,顺从颔首:“好。只要你愿意嫁我,你说的,我都听。”

    柳莳薏松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歉意,轻声道:“谢谢你,珺琒。”

    她看着吴珺琒俊美的眉眼,内心在克制疯涨的情愫:他是自己重活一世,最大的变数,也是唯一的意外。或许,嫁给他,便是打破上辈子悲惨宿命,逆转柳家落败的唯一破局点。

    短暂沉默后,柳莳薏再次确认,眼底带着最后的审慎:“你当真想清楚了?绝不畏惧得罪齐、张两大家族?一旦成婚,便是不可逆的抉择。”

    吴珺琒抬眼,眸光骤然深邃锐利,沉稳冷静:“我不怕。”

    他往前半步,两人距离极近,彼此的影子交叠在墙面,密不可分。

    “何况,你前些时日说过,东明书院的山长魏承仲是齐渊门生,书院多年科举舞弊频发,我父亲的旧案与魏承仲脱不开关系,那与齐家估计也脱不了干系。

    “我们,本就有共同的敌人。”

    他垂眸牢牢锁住她的双眼,眼底坦荡赤诚,带着破釜沉舟的坦诚:“莳薏,事到如今,我们该坦诚相待。你把你知道的所有隐秘告诉我,我们联手破局。”

    柳莳薏抬头望向他,眼底满是惊疑。

    下一瞬,吴珺琒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清晰,带着笃定的猜测:

    “莳薏,你是不是……重生之人?”

    轰——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柳莳薏所有的伪装与镇定。

    她浑身气血翻涌,四肢微僵,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心头翻起滔天巨浪。

    难怪!难怪上辈子县试、府试都不曾出现的吴珺琒,这辈子骤然天资迸发、独占鳌头!

    难怪他心思缜密、步步为营、远超同龄学子!难怪他总能一眼看穿所有阴谋!

    她嗓音微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轻声反问:

    “你……难道你也是?”

    吴珺琒看着她眼底骤然炸开的震惊与慌乱,缓缓颔首,轻轻应声:“嗯。不过我是异世界穿越而来的。”

    “异世界?穿越?”柳莳薏更加震惊了。

    吴珺琒环住柳莳薏轻颤的双肩,温柔安抚:“别怕,不管我来自哪里,我现在是吴珺琒,你认识的吴珺琒。莳薏,告诉我你上一世的事情。”

    一室静谧。

    窗外寒风簌簌,穿过窗缝钻进来,带起一室微凉,压得满室气氛沉缓又安静。

    柳莳薏坐在木椅上,手指搅着手帕。

    她垂着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压下心底积压两世的酸涩与疮痍,方才缓缓开口,嗓音轻缓平静,却藏着数不尽的风霜与疲惫。

    “你想知道我的过往,我便尽数告诉你。”

    “柳寅虽是柳家旁支,却是族中唯一的进士。一朝入仕,便拿捏了整个柳家的族中话语权。族老们年岁老旧,毕生执念便是子孙仕途前程,为了巴结手握官身的柳寅,对他马首是瞻。”

    柳莳薏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讽:“我父亲是柳家本家嫡子,也是族中最富庶的一房,常年打理家族所有商事。柳寅便仗着这一点,年年岁岁上门索要钱财,冠冕堂皇地说柳家生意扎根东省,全靠他在官场周旋庇护。”

    “可他不过是京都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毫无实权,整日奢靡度日、妻妾成群,在京都立足全靠我们柳家源源不断的钱财铺路。

    “我们家从未沾过他半点官势,反倒被他常年压榨,年年掏空积蓄,供养这么一个无底洞般的吸血鬼。”

    她早已看透柳寅的贪婪自私,前世便屡屡想要与他彻底切割,斩断这层无用又耗人的同族牵绊。

    可族老偏袒、世俗束缚、权势压制,让她步步受限,终究没能躲开接踵而至的厄运。

    说起过往,柳莳薏的神色愈发沉静,像在诉说一场时隔经年、刻骨铭心的旧梦,字字泣血:“上辈子,阿铭私自前往东洛县送货,半路遭遇山匪,不幸殒命。”

    一字落下,她嗓音微哑,指尖微微收紧。

    柳怀铭是柳家唯一的男丁,他骤然离世,彻底击碎了柳家的安稳。

    父亲痛失爱子,一夜苍老数岁,悲愤难平,亲自集结人手进山剿匪,想要为幼子报仇,却在剿匪途中意外落马,重伤不治。

    “一夕之间,柳家两代男丁尽数离世。”柳莳薏垂眸,眼底掠过浓重的落寞。

    “族中亲戚、旁支族人蜂拥而上,个个虎视眈眈,想要瓜分柳家积攒半生的产业。为了守住父母毕生心血,我只能让母亲过继了旁支无父无母的少年柳兴,留住柳家香火,堵住悠悠众口,死死扛住了摇摇欲坠的柳家。”

    那时的她不过十六岁,年少单薄,孤身撑起偌大产业,对内安抚悲痛欲绝的母亲,对外抗衡贪婪刻薄的族人,日日紧绷,从不敢有半分松懈。

    “我不信父亲惨死只是一场意外。”柳莳薏眼神骤然锐利,藏着经年隐忍的恨意。

    “我暗中查了许多年,一点点拼凑线索,最后才查到蛛丝马迹。那群山匪根本不是普通流寇,背后牵扯朝堂势力,隶属于国舅周栋,我父亲,根本不是死于意外落马,是被人刻意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