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她孤身一人,对抗的是朝堂权贵,是层层密布的黑暗势力。

    “柳兴自小被我养在身边。”柳莳薏眼底褪去锋芒,添了几分苦涩,“他性子胆小,做事勤恳踏实,事事温顺听话,我倾注全部心力教养他,手把手教他打理商事、识人处事,一心盼着他长大成人,撑起柳家门楣,等他独当一面,我便可以卸下重担,安稳度日。”

    可人心隔肚皮,多年悉心教养,换来的不是感恩与回馈,而是彻骨的背叛。

    “我二十三岁那年,早已过了寻常女子婚嫁的年纪。旁人催我成婚,我一概拒绝。柳家虎狼环伺,柳兴还不成熟,我不敢放手。”

    也是那一年,命运的劫难骤然降临。她巡店之时,偶遇张昊。张昊贪恋她的容貌,心生歹念。而柳寅得知此事,如获至宝。

    柳寅常年想要攀附齐渊,苦无门路,那年柳寅之子恰好中举,父子俩为了前途,便打算将她当做礼物,献给张昊为妾,借此巴结齐家,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张昊生性好色嗜杀,强抢数名无辜少女入府,折磨致死,可他那时是大理寺丞,无人敢管。”柳莳薏语气冰冷,“我宁死,也绝不入张家为妾,供人折辱。”

    她当众严词拒绝柳寅,彻底撕破了彼此最后一层同族情面。这些年柳寅屡次算计柳家家产,尽数被她挡下,积怨已久,此番彻底决裂,柳寅便动了杀心。

    而她倾尽心血培养的柳兴,藏了多年的野心,也在此刻彻底暴露。

    “我从未想到,一向温顺乖巧的柳兴,早就暗中记恨我手握家产,事事压他一头,日日伪装忠心,只为等待夺权时机。”

    柳莳薏闭上眼,眼底满是疲惫与寒心:“他与柳寅暗中勾结,在我的饭菜里下了迷药,趁我昏迷,换掉府中所有忠心家丁丫鬟,囚禁我母亲,以此要挟我束手就擒。”

    “我被他们绑住,强行送上花轿。路途之中,被柳兴驱逐出府的许嬷嬷冒死赶来告诉我,我母亲不堪拖累我,悬梁自尽……”

    柳莳薏泪流满面,那是她此生最大的执念,也是最深的遗憾。

    “我难以置信,不顾一切想要归家见母亲最后一面。我的贴身丫鬟一梅,为了替我阻拦家丁、助我逃跑,被张家人当场打死。”

    字字句句,皆是血泪。

    “我一路奔逃,身后家丁紧逼,慌乱之中失足落桥,溺水而亡。

    “再次睁眼,我重生了,刚好收到阿铭在东洛县遭遇山匪的书信。那一刻我近乎绝望,以为宿命轮回,所有悲剧终将重演。”

    “可不久第二封书信抵达,告诉我,阿铭被人所救,不仅平安无事,还协助官府剿匪成功。”

    说到此处,柳莳薏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眼底藏着细碎的庆幸与微光:“那一刻我才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听完她整整一世的颠沛流离、孤苦挣扎,吴珺琒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疼。

    他从前只知她沉稳坚韧、遇事果决,远超寻常女子,却不知这份无坚不摧的外表下,藏着这么多血泪与伤痕。

    她看似清冷通透,实则孤身扛下了家破人亡、至亲离世、心腹惨死、至亲背叛的所有苦楚。

    也在这一刻,他彻底通透。

    是他的到来,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他穿越而来,救下柳怀铭,剿除山匪,斩断了柳家覆灭的开端,冥冥之中,救下了整整一个柳家,也救下了本该惨死落水的柳莳薏。

    吴珺琒喉结微滚,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了然:“所以,第一次见面时,你听到我是双案首,才会那般意外。”

    柳莳薏点头,坦然承认:“是。前世的县试、府试双案首,是崔青岩。院试的案首,也另有他人。你的出现,打乱了所有人的宿命。”

    “那院试蛇灾……当真死了考生?”吴珺琒追问起当年的隐患。

    “是。”柳莳薏颔首,神色凝重,“死了四人,轰动全州,负责院试的官员因此被问责革职,我记忆犹新。所以这一世的院试前,我才第一时间给你们都分发驱蛇药粉,只想提前避祸,不再重演前世悲剧。”

    过往所有细碎的反常在此刻尽数闭环。

    吴珺琒看着眼前历经沧桑、却依旧心怀善意的少女,眼底温柔而坚定:“天道轮回,冥冥自有注定。既然老天让你我重活一世,便是给我们一次破局重来的机会。这一世,我们都不该再负重受难,理应好好活下去。”

    柳莳薏定定看着他,心头温热,迟疑片刻,轻声发问:“你方才说,你是从异世界而来?”

    “嗯。”吴珺琒坦然颔首,不再隐瞒,“我上辈子是孤儿,无父无母,孑然一身,自幼患有心疾,最后也是心疾突发,骤然离世,醒来便来到了这里。”

    柳莳薏心头微颤,没想到素来耀眼强大、万事从容的吴珺琒,前世也是孤苦无依之人。她下意识开口,带着真切的担忧:“那你现在……可还有心疾?”

    吴珺琒见她眼底满是真切关切,心头一暖,唇角微扬,故意轻声打趣:“如今体魄康健,日日坚持锻炼,无病无灾,定然长命百岁,绝不会让你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呸呸呸!”

    柳莳薏下意识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眉眼慌乱,脸颊瞬间染上浅红:“不许胡说八道!”

    话音落下,她才骤然反应过来两人举止亲昵,触电般收回手,耳尖泛红,别开视线:“我是关心你的身体!”

    少女娇羞软糯,眼底清冷褪去,全然没了往日杀伐果断的凌厉。

    吴珺琒第一次见到这般娇憨动人的柳莳薏,愈发心动,却还故意低笑一声,语出惊人:“无妨,你放心,我各方面,都很行!”

    这话暧昧隐晦,少年嗓音低沉磁性,格外撩人。

    柳莳薏骤然一僵,脸颊爆红,眼底又羞又气,手指微微攥紧,结巴道:“你……你!谁跟你说这些了!”

    见她彻底羞红了脸,无措又可爱,吴珺琒怕把人逗过头了,不理他,便不再逗弄,收敛玩笑神色,诚恳垂眸:“抱歉,是我孟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