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书齐备,六礼落地。聘书、礼书、请书一一交割妥当,这场婚事,名正言顺,礼数周全。
诸事敲定,吴珺琒一行人不敢耽搁,拜别柳家众人,即刻启程返程云泽县,紧锣密鼓筹备后续婚礼诸事。
整个腊月,吴家上下皆是一片忙碌热闹的景象,无人闲暇。修整新房、缝制喜被、采买喜物、排布喜宴,大大小小的琐事层层叠叠,填满了年关的时日。
越是忙碌,苏氏心底越是欢喜。儿子年少有志、觅得良妻,家中日渐兴旺,便是最好的年景。
转瞬至除夕夜。
岁暮寒风吹了几日,今夜恰好停歇。漫天墨色夜空里,街坊家家户户燃放爆竹烟火,噼里啪啦的脆响连绵不绝,衬得整座村落烟火滚烫、年味深重。
吴家屋内早已暖炉炽盛,赤红炭火在铜炉里噼啪轻响,驱散了冬日所有湿寒。窗纸上贴着崭新红福,暖黄灯火透过窗棂漫出,温润喜庆。
苏氏忙了整日,却半点不见疲惫。她亲手摆满一桌年夜饭,炖土鸡、酱腊味、清蒸鲜鱼、四时小炒……满满当当铺了一桌,热气袅袅升腾,氤氲出满室食物清香。
一年奔波劳碌,此刻尽数沉淀为踏实安稳的人间烟火。
苏氏、吴珺琒、吴姝禾母子三人围桌而坐,碗筷轻置,暖意融融。偌大屋子安静又热闹,屋外是市井喧嚣烟火,屋内是至亲相守的温柔。
苏氏拿起汤勺,细细给儿女碗中添汤,眉眼温柔舒展。往年家中拮据,如今家中产业稳固,儿子立业可期、良缘已定,她心底积攒多年的酸涩与操劳,尽数化作欣慰。趁着满屋年味,她轻声细语,慢慢敲定剩余的婚礼细节。
“新房红木家具、大红帷幔早已布置妥当,喜烛、喜帕、龙凤配饰一应俱全。”苏氏抬眸看向吴珺琒,语气认真又温柔,“柳姑娘品性通透,咱们家不讲究浮华排场,但每一处礼数都不能敷衍,绝不能让她过门受半点委屈。宴席食材我也早早预定妥当,只待正月十四吉日。”
吴姝禾双手托腮,眉眼弯弯,眼底盛满少女的温柔期待。她穿着崭新棉袄,眉眼明媚灵动,笑着接话:
“我缝制的嫁衣早已完工,针脚纹样我反复校对过,雅致又端庄。柳姐姐本就绝色,穿上定然更好看。等她过门,往后家里就有嫂子了,我太开心了。”
吴珺琒静静听着家人闲谈,指尖轻握温热的瓷碗。屋内灯火可亲,至亲安稳,良缘将成。他一路走来,负重前行,筹谋家业、苦读求学,所有隐忍奔波、风雪劳碌,在此刻皆有了归宿。
他垂眸浅笑,眼底温润:“辛苦娘亲和妹妹了。”
新春刚过,年味馥郁不散,村村户户檐下皆挂着红灯笼,泥土被春日暖阳晒得松软湿润,微风拂过,裹挟着浅淡的暖意。
正月初二,良辰启始,吴珺琒唯恐婚期仓促、礼数不周,早早整顿人马,带队从云泽县启程。
此行接亲队伍阵容规整周全,赵胜安也随吴珺琒一同去接亲,吴松、凌长扬、张峡带着一众精干人手沿途护卫,车马齐备,仪仗整齐。一行人踏春风、赴远道,千里奔赴府城。
官道一路通畅,众人昼夜兼程,不敢耽搁分毫。历时六日长途跋涉,正月初七傍晚,队伍稳稳抵达府城。
为守礼教、不叨扰柳家内宅女眷,众人依着提前商定的约定,尽数入住柳家名下的悦来客栈。客栈早已清扫一新,挂满红绸,暖意融融。一行人休整安息,养足精神,静待第二日迎娶吉时。
翌日破晓,天光熹微,冲破沉沉晨雾。
整座府城焕然一新,长街两侧商铺门口热闹非凡,家家户户开门张望。
柳、吴两家联姻的喜讯早在数日前吴家下聘之际便传遍全城。一边是府城仁义经商、家底富裕的柳氏,一边是年少登顶小三元、盛名响彻府城的寒门才子,全城百姓无人不心生好奇。
天色微亮,街头便挤满了围观的男女老少,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只为一睹这场全城盛传的良缘喜事。
辰时一刻,吉时将至。
接亲队伍整装出发。最前方两面鎏金喜牌开路,一书才子佳缘,一书天作之合,随风轻扬。紧随其后的锣鼓队、唢呐队齐齐奏乐,高亢嘹亮的喜乐穿透晨雾,响彻整条长街,喜庆热烈。
吴珺琒端坐马背,一身定制大红织金喜服,衣身绣着繁复规整的暗纹,华贵却不张扬。
往日里他常着素色儒衫,温润清淡、书卷气十足,此刻红衣加身,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清隽凌厉,褪去了少年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温润张扬。
身姿挺拔如松,肩背笔直,坐于马背之上,卓然出众,俊美得让街边众人纷纷驻足凝望。
赵胜安身着一袭青色锦袍,儒雅温润、风度翩翩,立于马身左侧;凌长扬一身黑色利落劲装,身姿挺拔、气场沉稳,周身带着久经历练的凌厉气场,守在右侧。
二人作为伴郎,一温一厉,衬得马背上的新郎愈发气度不凡。
身后的聘礼与嫁妆队伍更是震撼全城。此前吴家下聘已是礼数周全、极尽丰厚,而今日柳家陪送的嫁妆更胜一筹。
数十台上等红漆抬箱,层层叠叠、首尾相连,足足绵延半条长街。箱中金银手镯、珠玉凤钗、绫罗绸缎琳琅满目,更有铺面契书、良田地契、精致红木家具、文房珍玩,样样贵重齐全。
一箱一箱堆叠整齐,流光溢彩,足以见得柳淳华夫妇对女儿倾尽所有的疼爱与珍视。
街边围观百姓议论纷纷,赞叹声此起彼伏,热闹喧嚣。
“这般排场,不愧是府城数一数二的婚事!柳老板是真疼女儿,嫁妆厚重得吓人!”
“你看那吴公子,样貌气度皆是顶尖,温润矜贵,比世家子弟还要出众,柳小姐真是好福气!”
“不止样貌!人家可是实打实的小三元,小小年纪稳坐东明书院榜首,心性、才学皆是上等,日后定然金榜题名、官运亨通!”
“既有才学,又懂礼数,还肯千里亲迎,这般良婿,世间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