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走出新房,抬眼便看见吴珺琒安然端坐廊下,一身素色儒衫干净清雅,手中持着书卷,静静沐浴在暖阳中温书,神色从容淡然,温润如初。

    柳莳薏不由得轻嗔一声,眉眼带着初醒的慵懒与浅浅委屈:“你怎的不早些叫醒我?我险些耽误了奉茶时辰,失了礼数。”

    吴珺琒闻言,缓缓合上书卷,抬眸望向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笑意,轻声安抚:“无妨,娘亲素来温和宽厚,最是体恤晚辈,定然不会怪你。”

    “嗯。”

    吴珺琒牵起新婚妻子的手,二人并肩同行,一同去往正厅奉茶。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吴家老宅的正厅,暖意融融。

    苏氏端坐正位主座,笑意盈盈等候。吴姝禾身着浅粉襦裙,乖巧地站在苏氏身侧聊着什么,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她最先发现吴珺琒夫妻到来,高兴道:“娘,哥哥、嫂嫂来了。”她直直望着堂中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是说不出的欢喜。

    苏氏见小两口姗姗来迟,细细打量二人,只见儿子面色红润舒展,眉眼温润柔和,周身褪去了少年青涩,多了成家后的稳重成熟,新婚气色极佳。

    苏氏眼底的笑意愈发浓厚,心底暗自欢喜,眉眼弯弯,满心期许。小两口这般恩爱和睦、温情缱绻,想来用不了多久,她便能安稳抱上乖巧懂事、聪慧伶俐的大孙子。

    苏嬷嬷已经端着茶水过来了。按照新妇奉茶的规矩,吴珺琒牵着柳莳薏,双双屈膝跪地,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恭敬递到苏氏面前。

    “娘,请喝茶。”二人声音同步,温润恭敬。

    苏氏笑得眉眼弯弯,连忙伸手接过两杯茶,二话不说一饮而尽。

    接着,她从袖中取出两个绣着喜字的锦缎红包,塞进二人手中,语气温柔又恳切:“好孩子,往后你们夫妻同心,和和美美,日子越过越红火。快起来,地上凉。”

    说着,她一把将夫妻二人扶起来,拉住柳莳薏的手,语气真挚道:“莳薏,你别拘束。咱们吴家没那些繁文缛节,更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你在柳家怎么自在,在吴家就怎么来,这儿就是你的家,不用跟我们见外。”

    柳莳薏心头一暖,鼻尖微酸,反手握住苏氏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多谢娘体恤,儿媳记下了。”

    她自小在柳家被疼宠长大,嫁入吴家,本还有几分忐忑,可婆母的体贴,彻底驱散了她所有不安。

    苏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吩咐身侧的苏嬷嬷:“快上菜吧,让孩子们好好吃顿早餐。”

    不多时,丫鬟们端着精致的早餐上桌,圆桌上摆满了吃食:软糯的馒头、鲜香的肉包子、嫩滑的鸡蛋羹、清炒蔬菜、熬出米油的粥,还有柳莳薏最爱的莲子百合粥和凉拌脆藕。

    苏氏不停给柳莳薏夹菜,筷子起落间全是疼爱:“莳薏,多吃点,昨日大婚辛苦,补补身子。”

    柳莳薏连连应声,心底暖意涌动。

    一旁的吴姝禾捧着粥碗,目光直直落在柳莳薏脸上,一瞬不瞬。

    柳莳薏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轻拂脸颊,轻声问:“姝禾,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吴姝禾连忙摇摇头,不好意思道:“没有没有,就是嫂子长得太好看了,我看着看着就失神了。”说着,她转头看向吴珺琒,俏皮地扬了扬下巴,“哥,你也太有福气了,能娶到这么好看的嫂子!”

    吴珺琒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那是自然,你哥的眼光,从来都不是一般的好。”

    柳莳薏闻言,脸颊微微泛红,低头抿了一口粥,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一家人正吃得热闹,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柳怀铭打着大大的哈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踉跄着走进来,眼底满是疲惫,脸色还有些苍白。

    昨晚被吴家亲戚轮番劝酒,他年少气盛,来者不拒,最后喝得酩酊大醉,此刻宿醉未醒,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

    苏氏见状,连忙吩咐丫鬟:“把醒酒汤端来。”

    不多时,一碗温热的醒酒汤送到柳怀铭面前,柳怀铭接过,仰头一饮而尽,眉头皱得更紧:“婶娘,这汤好难喝。”

    “难喝也得喝,谁让你昨晚贪杯。”苏氏无奈嗔怪一句,体恤道,“喝完歇会儿,别折腾。”

    柳怀铭正揉着太阳穴,忽然听到吴珺琒对柳莳薏说:“吃完我带你去娘亲的田庄,看看咱们家的造纸坊和印刷坊,广受好评的《西游记》漫画,就是在那儿印刷出来的。”

    这话瞬间勾起了柳怀铭的兴致,他眼睛一亮,立马直起身:“我也去!我还从没见过印刷是样子呢!”

    可话音刚落,脑袋又是一阵晕眩疼痛,他倒抽一口冷气,又瘫坐回去。

    柳莳薏见状,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道:“别折腾了,你宿醉未醒,就在老宅好好休息。再过几天,你还要回东明书院读书,别把身子折腾坏了。”

    柳怀铭满脸不甘,可脑袋实在疼得厉害,只能垮着肩膀点点头:“好吧,那你替我多看看,回来跟我说。”

    柳莳薏宠溺道:“好。”阿铭这孩子,有时候已经很懂事了,可有时候言行间依旧孩子气。

    吃完早餐,吴珺琒牵着柳莳薏,坐上马车,朝着城外的田庄驶去。

    马车平稳前行,不多时便抵达目的地。

    柳莳薏掀开车帘,眼前的田庄比她想象中大上许多,已然扩建了一倍,青灰色的围墙比寻常田庄高出半丈,看着低调却透着几分严谨。

    两人刚走进田庄大门,便看到几名身着利落劲装的家丁,手持棍棒,沿着围墙巡视,神色警惕。

    更引人注目的是,几只大黄狗摇着尾巴跟在家丁身边,皮毛油光水滑,眼神锐利,一有动静便竖起耳朵,警惕性极高。

    “这些狗是专门训练来护院的,比家丁还警觉。”吴珺琒轻声解释,牵着她的手往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