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珺琒将手中的文书递到她眼前,目光坦荡:“你看,这是当年完整的退亲文书,白纸黑字,官方印章,绝无虚假。”

    柳莳薏抬手接过文书,细细翻看。纸面泛黄,笔墨沉淀,字迹工整清晰,落款、手印、官府印章一应俱全,清清楚楚写明两家自愿解除婚约、姻缘两清、互不相扰,属实是早已作废的旧亲。

    她眸光微动,抬眸望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犹疑,轻声发问:“陈家是知府世家,门第显赫,这般门当户对的上好亲事,世人求之不得,你为何要退?”

    吴珺琒缓缓在她身侧落座,身姿微侧,认认真真凝视着她的眉眼,目光赤诚坦荡:“于旁人而言,官家亲事是攀附权贵、平步青云的捷径,是无上良缘。可于我而言,从来不是。

    “这桩娃娃亲,是家父与陈知府当年醉酒,一时兴起随口许诺,从未在意过我的心意,也从未考量过利弊人心。陈家自陈允恩考中进士,步入官场,陈家便自视官宦世家,心气高傲,陈家人瞧不上我这寒门孤子,早就不满当年的随意结亲。

    “我苦读科考,所求的是光耀门楣、护佑家人,为百姓做些事实,而非依附权贵、将就度日。这门亲事,于陈家是累赘,于我是束缚,早早退去,对双方都是最好的结局。”

    他微微俯身,目光滚烫真挚,直直望入她眼底:“再则,我读书立身,娶妻成家,从来只为心悦。我想娶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柳莳薏一人。”

    柳莳薏凝视着他澄澈坦荡、毫无杂质的眼眸,心底积压的阴霾散去大半,唇瓣轻动,轻声试探:“当真?”

    吴珺琒抬手,指腹轻柔细腻,轻轻拭去她脸颊残余的细碎泪痕,语气郑重无比:“我吴珺琒此生,从不欺瞒至亲所爱。若我半句虚言,甘愿天打雷劈,此生仕途无望。”

    滚烫誓言落地,沉甸甸,重千金。

    柳莳薏紧绷了许久的心弦彻底松弛,眼底微润,轻轻颔首:“我信你。”

    心结已然大半解开,可过往残留的疑虑依旧萦绕心头。柳莳薏抬眸,认真追问出心底最深的困惑:“那日在云栖寺之时,你为何驻足良久,望着陈绮月久久失神挂念?”

    提及此事,吴珺琒思索许久才想起来这件事,满脸无奈与冤枉,轻轻叹气,耐心细致地解释:“那日她的风筝不慎挂在高耸树梢,旁人够不到,我只是顺手帮忙取下。

    “我驻足凝望,从不是看她,是诧异那风筝上的孙悟空画像。笔触凌厉灵动,神态栩栩如生,是我从未见过的精妙画技,故而多看了两眼。彼时我甚至不知她是陈家小姐,更未曾看清她容貌,何来失神挂念之说?”

    柳莳薏微抿柔软唇瓣,继续追问:“那中秋闹市,你又为何主动出手帮她?”

    “那日闹市人潮汹涌,人流推搡拥挤,她被人群裹挟冲撞,身形不稳,险些当众摔倒。”

    吴珺琒目光坦荡,句句真心:“我恰好站在近处,顺手扶了她一把,将她带出拥挤人潮,只是路人之间举手之劳的善意。我此生读书修身,心怀悲悯善意,却向来分得清恩情、道义与情爱,绝非三心二意、背信弃义之人。”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的肩头,眼神真挚恳切:“倘若我真心爱慕陈小姐,贪恋官家亲事,无论前路多难、阻碍重重,我定会想方设法促成婚约,绝不会草草退亲,更不会委屈自己迎娶他人。可我自始至终无心于她,眼底、心底,从来只有你一人。”

    红烛轻轻摇曳,暖光婆娑温柔,落在吴珺琒深情灼灼的眉眼间,真挚动人,温柔缱绻。

    柳莳薏静静凝望着他,积压许久的猜忌、酸涩、不安尽数烟消云散。

    她此刻彻底看清自己的内心,方才所有的失态、别扭、酸涩与难过,从来都不是小题大做,而是源于满心喜欢、深沉挚爱,故而患得患失,格外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原来,在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内心深处,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更早地爱上吴珺琒。

    她所谓的和离和放手,不过是克制自己内心汹涌爱意的说辞。她只能不断告诉自己不越界、不踏错。

    现在,她听到了吴珺琒的表白,她缓缓点头,眼底所有薄雾尽数散去,眉眼温柔澄澈,心底彻底明白,她爱他,很爱。

    吴珺琒见状,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缓缓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轻轻笼罩在她脸颊之上,低声追问:“点头是什么意思?方才你吃醋了,对不对?你心里,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二人距离愈发贴近,呼吸彻底交缠,温热缱绻的氛围铺满整间新房。

    柳莳薏脸颊瞬间滚烫泛红,心底慌乱羞怯,下意识抬手想要推开凑近的他,却被他稳稳扣住手腕,顺势牢牢揽入温热宽阔的怀中,无处可退。

    “你喜欢我对不对?”吴珺琒直视柳莳薏的双眼,霸道又执拗地想要个结果。

    柳莳薏轻轻开口:“对。”

    吴珺琒狂喜,再也不克制,轻柔覆上她柔软温热的唇,动作温柔绵长,带着隐忍的爱慕、大婚的珍视与满心欢喜。

    屋内烛火跳动,光影婆娑,满室红绸旖旎,暖意融融,温柔缱绻不绝。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和煦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屋内,洒下一地细碎温柔。

    历经一夜起伏与温存,柳莳薏睡得深、醒得晚,睁眼时天色已然大亮。她心头一紧,慌忙起身,唤道:“一梅,尔兰,何时了?”

    两个丫鬟进屋,一梅道:“回小姐的话,辰时了。”

    “快给我梳洗换装,怎么不早点唤我?”

    一梅和尔兰对视一眼,尔兰道:“姑爷不让。说小姐你昨夜累着了,该多休息,让我们不要打搅你。”

    柳莳薏脸色一红,嗔怪道:“你们是我的陪嫁丫鬟,只应当听我的。”

    “是。”

    两人快速帮柳莳薏梳妆收拾整齐,还好没有耽误太久新妇晨起给婆母奉茶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