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珺琒垂眸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冰冷得像淬了冰:“给你还三十两赌债,保你一条腿,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吴永波眼睛一亮,连忙磕头:“谢谢侄儿!谢谢侄儿!你说什么条件,只要叔能做到,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
“很简单。”吴珺琒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吴宣玉,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与吴宣玉断绝父女关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签下断亲书。只要你签了,我就帮你还了这三十两,保你平安离开。”
吴永波的脸色瞬间僵住,下意识看了一眼吴宣玉,见她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留恋,心底的那一丁点愧疚瞬间消散,只剩下对保命的渴望。
他咬了咬牙,道:“我答应你!不就是断亲吗?签!我现在就签!”
吴珺琒对着苏亮抬了抬下巴,平淡道:“去马车上取笔墨纸砚,再拿三十两银子来。”
苏亮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取来东西。
吴珺琒提笔,飞快写下断亲书,字迹凌厉,字字清晰,明确写明吴永波与吴宣玉断绝父女关系,此后吴永波的一切债务、祸福,皆与吴宣玉无关,吴宣玉也无需履行赡养义务。
吴永波迫不及待地拿起笔,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指印。
吴宣玉走上前,看着断亲书上的指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拿起笔,同样签下自己的名字,画押确认。这个爹,她早已没有任何留恋,断亲,对她而言,是解脱。
吴珺琒将三十两银子递给催债人,语气冰冷:“钱给你们,以后再不许找吴永波的麻烦,更不许骚扰吴宣玉。”
催债人掂量着手中的银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对着吴珺琒拱了拱手:“多谢,吴秀才大气!放心,以后我们再也不找他们的麻烦了!”说完,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吴永波松了口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刚挪了一步,又被一道身影拦住——钱乡绅带着家丁,面色阴沉地站在他面前。
“吴永波,我的五十两聘礼,什么时候还?”钱乡绅语气愤怒,眼神里满是不耐。
吴永波瞬间又慌了神,转头又对着吴珺琒跪了下去,开始道德绑架:“珺琒,好侄儿,叔知道你心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是你堂叔,是吴家长辈,你帮我还了三十两,再帮我还这五十两,叔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赌了!”
吴珺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气场愈发压迫:“我帮你还了三十两,保了你一条腿,已经仁至义尽。你没钱还,大可卖身做工,自食其力,别再来烦我。”
吴永波被怼得哑口无言,情急之下,已经忘记自己刚刚签下的是什么,对着钱乡绅大喊:“钱乡绅,我把宣玉卖给你!她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抵这五十两,行不行?”
“你敢。”吴珺琒冷冷开口,“别忘了,你刚刚签了断亲书,吴宣玉现在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没有资格处置她。”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说的卖身做工,不是卖吴宣玉,是卖你自己去钱府做工。钱府家大业大,有的是活干,你去钱府做工抵债,等你干完活,还完五十两,钱府便放你出来,你便自由了,如何?”
吴永波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随即破口大骂:“吴珺琒,你这个畜生!你竟敢卖我!我是你堂叔,你居然这么对我!”
“我可没卖你。”吴珺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平静又冷漠道,“只是让你去钱府打工还钱而已,又不是卖去当奴隶,怎么选,随你。要么,去钱府做工抵债;要么,钱乡绅去官府再次告你,你就等着蹲大牢吧!”
说完,他不再看吴永波,转身对柳莳薏等人道:“我们走。”
钱乡绅见状,立马开口威胁:“吴永波,五十两银子,你今日若是不还,我现在就去找王大人做主!五十两银子,足够你将牢底坐穿!”
“坐牢?”吴永波浑身一抖,脸色瞬间惨白。
他可没少听赌场的人说,县衙的大牢里生不如死,阴暗潮湿,还经常有狱卒欺压和殴打犯人,没几个人能从牢里安稳出来,就连之前的吴致业和张氏,不也死在牢里了吗?
他吓得腿一软,又瘫坐在地上。比起坐牢,去钱家做工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吴珺琒再怎么无情,他也姓吴,自己是吴珺琒的堂叔,钱乡绅看在吴珺琒的面子上,定然不会太为难他,等还完钱,他就能自由了。
吴永波咬了咬牙,狠声道:“我去!我去钱府做工抵债!”
钱乡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就对了。”说着,他对着家丁吩咐,“去拿契约书来。”
“契约书?”吴永波不解,“做工还要什么契约书?”
钱乡绅道:“防止你没还完钱便跑了,必须签个契约,不签,咱们公堂见。”
听到公堂,吴永波的屁股和大腿便更疼了,急道:“我签,我签!”
不多时,家丁便拿来一份契约书。
吴永波小时候被送去启蒙,读过两三年书,奈何不学无术,字都没认几个,现在又急着保命,根本没细看契约书上的内容,就被家丁按着,匆匆画了押。
钱乡绅拿起契约书一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吴珺琒这写的哪里是什么做工抵债的契约,分明是卖身契!
吴永波签的,是将自己卖身为奴、终身为钱府劳作的卖身契!
钱乡绅不禁在心底暗叹,吴珺琒这人,真是够狠的,连自己的堂叔都能算计得这么彻底。他对着家丁挥了挥手:“把他带走,严加看管,别让他跑了。”
另一边,吴珺琒一行人坐在附近的柳家开的茶馆里,临窗而坐,正好能看到县衙门口的动静。
不多时,钱乡绅便推门走进来,对着吴珺琒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吴秀才,事情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