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珺琒心中冷笑。魏承仲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这不是普通的师生情谊,而是绑定彼此利益的师徒关系。
贺夫子无朝堂势力,根本给不了他所谓的“倾力相助”,魏承仲这般说,分明是在暗示自己,他才是那个能给自己助力的人,让自己主动开口,拜他为师。
若是一般的学子,此刻怕是早已受宠若惊,连忙表态心仪的老师是山长,跪地拜师,只求能抱住魏承仲这棵大树。
可吴珺琒不是一般人,他心中清楚,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则阴沉的男人,大概率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拜师?绝无可能!
可他又有些不解,魏承仲若真的是杀父仇人,为何还要收自己为徒?是看上了自己的才能,想将自己收为己用?还是觉得自己太过弱小,想先将自己掌控在手中,再慢慢处置?
自己如今得罪了张家,魏承仲若是收自己为徒,岂不是也要得罪张家?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珺琒打定主意,装傻充愣,不接他的话茬,躬身说道:“学生愚钝,只知在东明书院,有各位任课夫子悉心教诲,为学生答疑解惑,指点学问,这便是对学生最大的倾力相助了。学生暂无单独拜师之意,只想专心求学,不负夫子们的期望。”
魏承仲手中的毛笔顿了顿,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抬起头,脸上再次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比之前更加阴沉,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倒是个有主见的年轻人。”
见吴珺琒始终不接招,他也不再试探,挥了挥手:“罢了,你回去吧。”
吴珺琒躬身行礼,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可刚走到门口,魏承仲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你祖父吴老先生,为人正直,刚正不阿,我当年曾有一面之缘,十分钦佩。
“你父亲吴致远,当年也在东明书院读书,博学多才,可惜英年早逝。你如今才高八斗,颇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我很是欣赏。罢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造化,你去上课吧。”
吴珺琒浑身一僵,脚步顿在原地,心脏猛地一沉。
魏承仲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祖父和父亲,那他是不是也知道,自己一直在暗中调查父亲死亡的真相?知道自己怀疑他?所以刚刚的收徒其实是试探?
他稳住心神,不动声色,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魏承仲。
魏承仲依旧坐在案前练字,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香炉里檀香袅袅,让魏承仲的脸变得模糊起来。
这只老狐狸,到底什么意思?是试探,还是警告?
吴珺琒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难过,躬身说道:
“多谢山长记挂先祖父与先父。先父当年在东明书院读书,因不堪学业压力,落湖而亡。这些年,学生一直告诫自己,学问上尽力就好,不可给自己太多压力,莫要步了先父的后尘。”
他刻意提起父亲“不堪压力落湖而亡”的传言,就是想打消魏承仲的疑虑,让他以为,自己只是个一心求学、深信父亲死因的普通学子。
魏承仲抬了抬眼,语气平淡:“你有此觉悟,便好。逝者已逝,不必过度沉溺,你该朝前看,好好读书,莫要辜负了吴家的名声。”
“学生谨记山长教诲。”吴珺琒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走出书房,沐浴在阳光下,吴珺琒轻轻松了口气。魏承仲的试探,太过隐晦,也太过压迫,每一句话都话中有话,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
他敢肯定,东明书院到处都是魏承仲的眼线,从今往后,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一言一行,都要三思而后行。
散学后,吴珺琒匆匆赶回柳家小院。柳莳薏正坐在院中整理征稿信息,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回来了?今日书院开学,一切都还顺利吗?”
吴珺琒握住她的手,语气凝重:“不太顺利,魏承仲今日试探我了,他知道我的身份,还暗示想收我为徒。”
柳莳薏脸色一变:“魏承仲?他怎么会突然想收你为徒?难道他察觉到什么了?”
“不好说。”吴珺琒摇了摇头,“他心思深沉,老谋深算,我猜不透他的用意。但可以肯定的是,东明书院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我们日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万万不可大意。”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你让人通知苏亮,把老白藏好,务必保证老白的安全。老白知道太多当年的事情,若是被魏承仲的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柳莳薏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你也别太担心,我们小心行事,一定不会露出破绽的。”
吴珺琒看着她担忧的眼神,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魏承仲的试探,只是开始,他与这只老狐狸的交锋,才刚刚拉开序幕。
父亲的仇,他一定会报,只是眼下,他必须沉下心来,步步为营,万万不可急于求成。
这日,是休沐日,柳家小院的庭院中,暖阳透过梧桐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石桌上摆着满满一桌佳肴,炖排骨的醇香、清炒笋尖的清香、酱卤鸭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引得人食指大动。
吴珺琒与柳莳薏并肩而坐,指尖偶尔相触,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温柔;柳怀铭挨着柳莳薏,手里拿着筷子,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二人,满脸促狭。
赵胜安则独自坐在对面,看着三人默契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调侃:
“你们仨天天形影不离,珺琒你如今跟娘子同住,白日里还天天跟怀铭一起上下学,同吃同住同进出,我倒像是个多余的外人,连插句话的余地都没有!”
柳怀铭闻言,立马放下筷子,身子凑过去,拍了拍赵胜安的肩膀,打趣道:
“胜安哥,这有何难?我还有一堂姐,论才貌,虽不及我姐姐,但也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如今正待字闺中,就等一个有才华的夫君。
“你要是想摆脱单身,不想再当外人,我给你牵桥搭线,保准让你当我堂姐夫,往后咱们天天凑在一起,再也不会觉得生分!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