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头儿舔舔嘴唇,看了眼笸箩上的萝卜干,对她们说。
“野味这东西可是大补,老头子借花献佛,给你们做一顿好的!”
福宝吃完鸡蛋,把桌上的水果糖分成四份,把一份最多的推到师父那边。
“师父,我和周阿姨、玉姐姐要去镇上逛街,你也一起去吧?”
女同志溜达,他一个糟老头子跟着干啥?
张老头儿摇摇头,拎着野猪肉往厨房走。
“二位同志带她去玩儿吧,她在我这三年也没去商场逛逛,听说那镇上新盖的国营第一百货大楼可气派了!你们小姑娘都喜欢,去玩玩吧!”
她们下山来的任务,就是带福宝逛街,把同志们给的津贴全花了。
但到底都是艰苦朴素惯了的,谁会大手大脚乱花钱呢。
这时候1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周爱芳和赵玉也不例外。
“福宝你看,那个糖葫芦好漂亮!”
“哎哎哎,那边还有卖棉花糖的!哎妈呀,我第一次看到机器转棉花糖。”
“爱芳姐,那是你说的路灯吧?镇上街头都安装路灯了?”
赵玉抱着福宝,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跟刚进城的村姑似的,看啥都新鲜。
周爱芳也觉得目不暇接,主要不是看东西新鲜,是这股过日子的烟火气,太让人着迷了。
“供销社到了,赵玉,你先去副食粮油那边,我去布料柜台看看,给福宝扯几尺布做套新衣裳。”
福宝现在穿的虽然也是她亲手改小的,但终归是不够合身,再说也没有合适的鞋子。
要不然山上的同志们看见她就抱着,生怕那双塞了棉花的大人棉鞋,冻着她的小脚丫。
“这着啥急?爱芳姐,我也没那么馋的,先给福宝选布料去。”
赵玉一进供销社,眼珠子都用不过来,满场子扫视那些好吃的。
周爱芳抿嘴一笑,心说行吧,多个爱笑的年轻姑娘在身边,她也好办事。
这年代到供销社买布必须用布票,这是刚需。
雷达基地能勉强供上吃喝,却从没送过布票粮票啥的。
但没关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们没有布票,来供销社的其他女同志有啊。
别说啥谁都只有那1丈2的布票,肯定要留着自己用。
只要钱到位,有啥是买不来的?
周爱芳在人群里一撒抹,就盯住一个在人群外面左顾右盼的女同志,手里挽个小筐。
她给赵玉个眼神,示意她跟上,悄悄来到这位女同志身边。
“大姐,您这身衣裳真好看,是哪块布做的?”
东北人这自来熟的属性,到哪儿都能唠上几句。
那大姐也不生分,抖落着衣摆跟她往没人的地方蹭去。
两人都心照不宣,一个夸衣裳好看,一个拿手指头在下巴上比量。
“这就是5毛一尺的布棉,颜色正、布料也密实,最适合给孩子做开春的衣裳。”
大姐在下巴上比个4,意思是四倍的价格卖布票。
周爱芳兜里钱不少,但她也是要讨价还价的,伸出两个指头挠挠脸。
“这么贵啊?我看柜台上都是3毛5、4毛5的。”
只合柜台两倍的价格买布票,实在不是大姐心理预期,翻个白眼咂咂嘴。
“嗨,那不能比,我这可是专门做大红布面的料子。”
大姐最后比个3,还把小筐掀开给她看。
“人家还送了一把碎布头,给孩子做个小背心、做双新袜子都行。”
这意思就是3倍价格1块5买布票,她送这筐小碎布。
周爱芳让步,比量个1和2,意思是1块2买一尺布票。
大姐看着赵玉手里粉团儿似的福宝,也看出她们是诚心想要,终于点了头。
“这价格要不是看在孩子份儿上,我可舍不得出手。”
要不说带着福宝过来更容易讲价。
人家有经验的专门找这种带孩子过来的妇女,就这样的最容易成交。
周爱芳买了10尺布票,给了大姐12块钱。
大姐高兴得嘴角都咧到后脑勺,大方地把那小筐布头送给她们。
今天出门顺利,来了就遇上这样的财神,她看福宝的眼神都和蔼许多。
“这姑娘一看就有福,长得跟年画娃娃似的,当妈的真舍得花钱!看这孩子身量,做一身单褂长裤,7尺布最多了,剩下的布条还能扎个头发啥的。”
大姐乐呵呵拿钱走人,说了好些好听话。
周爱芳拿着10尺布票,赵玉给她竖大拇指。
她跟着秦臻书从京城过来,哪知道东北这边买东西还能这样迂回。
要是她这木头脑子,没有布票就只会眼巴巴看着没辙。
要不说生活中处处都是智慧。
“同志,给我们扯7尺红布面。”
周爱芳拿出钱和足额布票,啪地拍在柜台上。
她一进供销社就相中这块新到的红布料了。
在山上周围常年有雪,就算是开春也没多少颜色。
福宝穿上显眼的红色衣裳,走到哪儿人们都能一眼看见。
上次她走丢的事,周爱芳心理阴影很大。
售货员刚要把钱和布票收了,就见旁边过来一个女同志,带着个七八岁小女孩。
“哎哟,这红布好看,适合我闺女!”
她们一下把赵玉撞开,直接挤到柜台前面。
那女同志一把拿过红布,往小女孩身上比量,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布料有多少我要多少。”
她把柜台上的钱和布票扒拉开,自顾自地打开手包,拿出5张“大团结”。
相中的布料被人截胡,就是周爱芳这好脾气也忍不了。
“我说你这位同志,咋不知道先来后到呢?我们相中的布料,钱和布票都给了,你说要就要?”
售货员才懒得管顾客的冲突,但也觉得后来的不讲究。
那女同志轻蔑地扫了周爱芳一眼,鼻子里轻哼一声。
“我闺女做衣裳是要代表扬花镇,去参加集县的歌唱比赛。你们家孩子……”
她往福宝脸上看去,被她漂亮可爱的模样惊艳,但又不肯夸她。
“小乡巴佬儿一个,还穿啥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