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柳婵今天带着闺女来供销社，目的就是买到最时髦的布料。
谁知她相中的红布料，居然有几个乡下人敢跟她争？
她可是扬花镇医院主任的老婆，她闺女打小就捧在手心里。
有啥好东西必须让她闺女先挑，哪有给一个乡巴佬儿让位的道理。
“乡巴佬儿、乡巴佬儿，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想学人穿红衣裳？你也配！”
闺女马艳艳穿的是省会买来的人造毛外套，比这乡下来的丑丫头不知精致多少倍。
她翻个白眼，仰着下巴等她妈把红布料拿来。
周爱芳真是被这对没教养的母女气笑了，一把抢下红布料。
“同志，钱和布票我都给了，我要的布料给我装起来。还有柜台里那双红花棉布鞋，给我拿一双26……29码的吧。”
小孩儿长得快，总要大两三个码才穿得久。
周爱芳懒得与她们争辩，买东西走人才是正经。
赵玉也知道，她们下山来逛街是买物资为主，不是来跟人吵架的。
只极其嫌弃地扫视冯柳婵，到底是没张嘴回怼。
售货员再不想搭理，也没办法，谁让她的钱和布票都在柜台上了。
她拿出塑料袋丢给周爱芳，把钱和布票数了收起来。
“诶？我说你这个售货员咋回事？没听见是我要的红布料吗？”
冯柳婵气得要命，在扬花镇上谁敢不给她这个医院主任老婆的面子！
售货员谁知道她是哪根葱，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你想要你倒是来得早啊，东西都卖了你叫唤个啥？”
这年代供销社的售货员哪有好脾气的。
卖出去的东西又不给她提成，拿个死工资还要面对这种人，烦死了！
售货员抱着胳膊、脸一撇，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不搭理她。
冯柳婵尊严受损，指着售货员吵嚷。
“你这同志啥意思？信不信我把你们供销社社长叫来？”
售货员冷嗤一声，就是社长来了能咋的？
她是正式职工，社长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半句重话都没说过。
顾客买不着东西来找麻烦，社长还能把东西抢回来给她吗？
“你爱找谁找谁，有能耐找国家主席啊！”
马艳艳不敢跟大人吵架，但她会欺负小孩儿。
她妈在柜台前吵，她追到赵玉跟前，对着福宝口出恶言。
“一群乡巴佬儿，穿得像癞蛤蟆似的，见过县里是啥样吗？去过省城吗？”
马艳艳扯着自己的人造毛外套，炫耀道。
“知道这是啥吗？这可是省城最流行的人造毛，一根毛都比你一身衣裳贵，你要是识趣儿，就赶紧让你妈把红布料给我！”
福宝趴在赵玉肩头，好奇地看着这个喋喋不休的缺心眼姐姐。
小狗崽围着马艳艳脚下乱转，发出呜呜的叫声。
赵玉听了这话都要气死了！
咋会有这样难缠不讲理的小孩儿？
比福宝没大两岁，跟她妈学的一样蛮不讲理，这以后长大还不是个祸害？
“你这小孩儿……”
赵玉刚想跟她讲理，就听福宝在肩头噗嗤一笑。
“姐姐，你小心呀。”
马艳艳听她说话糯糯的，心中正得意她是个怂包，再要多说几句难听的。
却见供销社仓库的门帘子突然掀开，冲出一个拉货的小伙子。
他背对着门出来，拉着一板车货在使劲，咣当一下把马艳艳撞飞了。
“哎哟！”
马艳艳毫无防备，摔在砖地上，手腕都磕出血了。
“妈，我疼……哇啊啊啊！”
小伙子满头大汗，一脸不耐烦。
“谁家孩子乱跑？看不见这是仓库重地吗？跑到门口来挡路！”
冯柳婵眼看心肝宝贝的姑娘被撞倒，心都在滴血发颤。
她连忙跑过去把马艳艳扶起来，指着小伙子大骂。
“你们供销社敢害我闺女？把你们社长叫来！我要让他把你们都开除！”
小伙子也不是好惹的，推推搡搡间就撕巴起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马艳艳的哭声、冯柳婵的骂声、小伙子的反驳声，交杂在一起。
周爱芳和赵玉对视一眼，对这种人也是没话说。
“同志，每个糖都称二两，再给我来瓶老白干，一包旱烟丝。”
来到副食品柜台，售货员忙着看热闹，手脚麻利地给她们称好装包。
周爱芳拎着东西出来，看到如释重负的孙喜乐同志。
孙喜乐往供销社里看了一眼，严肃地对她们说。
“周同志，里面的情况我们会处理，你们快离开吧。”
他早看到在供销社里与她们起冲突的人。
但观察一下发现不像敌特，就是个不讲理的妇女。
可也不能掉以轻心，山上刚确定要建设新的954基地，就来了这么一对母女。
孙喜乐接到任务后碰上的第一起突发事件，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
听见供销社里的吵嚷声越来越大，好像有谁在和稀泥。
“我就是供销社社长，这事儿不赖我们的人，你自己不看好孩子乱跑……”
“你啥意思？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我闺女要上县里演出……”
吵闹声没完没了，周爱芳、赵玉带着福宝，却已经走出这条街了。
福宝穿着新买的红花棉鞋，比那双塞棉花的鞋子合适太多。
她蹦蹦跳跳地在地上走着，笑得眼睛眯起来。
以前在道观，夏天穿草鞋，冬天不出门，她就没穿过这么舒服的鞋子。
——“福宝，你可真是太善良了，我刚才告诉你那小姑娘会倒霉，你还提醒她。”
福宝一只手被赵玉领着，一只手拿着块橘子味水果糖在舔。
“窝没有提醒她呀，我是怕玉姐姐跟她吵起来，那她倒霉时就说不清啦。”
福宝摇摇脑瓜子，头发长长了，能梳两个麻花辫儿了。
她可是很懂人情世故的聪明小孩儿，那种场景下打断赵玉的话，就是撇清关系。
小狗崽看着福宝故作城府的表情，没辙地摇摇头。
“爱芳姐，那女同志可真有意思，张口闭口地问人家知不知道她是谁！”
赵玉跟着秦臻书来协助邓驱虎，啥级别的领导人都见过。
哪个不是和蔼可亲，客客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