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驱虎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
“等你体会多了，就理解为啥当初‘洋孺子牛’会跨越太平洋，来到华国感受革命热潮。”
杨满江很想与他深入切谈一番，但从没锻炼过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剧烈地喘息起来，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差点儿绊倒跑过来的小女孩。
福宝追着羊三、羊四过来，看着气都喘不匀的杨满江，嘻嘻嘲笑他。
“杨爷爷好笨，不好好锻炼身体，不是好孩子。”
杨满江想说啥，却只能两手撑在膝盖上，拼命捯饬气儿。
福宝扭过头，问脸不红、气不喘的邓驱虎。
“爷爷，‘洋孺子牛’是啥呀？是一种牛吗？”
呼呼喘气的杨满江，对那两位花旗国的国际友人再熟悉不过。
“他们是……是寒春、阳早……当初在新华国建立前，到华国来搞牛奶养殖和农牧业机械化建设的……花旗国人。”
福宝歪头，卡么卡么大眼睛，没听懂。
“老杨，你这次独自上山来，肯定不会空手来的吧？”
邓驱虎单刀直入，可杨满江没有半点尴尬躲闪，他尽力喘气，可算是能说出话了。
“当然，我当然是有研究内容想与你讨论一下的，只可惜你已经不是邓国富了。”
杨满江对邓国富的关注，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相同的华裔身份。
更重要的是当初在课堂上，他也表现出对生物化学学科的天赋和兴趣。
本以为能共同研究相关课题，没想到几年后，他宁可放弃大好前程，也要回到华国。
在经过一番艰苦的抗争后，邓国富如愿以偿。
而他的导师史密斯教授在研究瓶颈时，多次懊恼，没有留住不知踪迹的邓。
可过了几十年，他们都已经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终于有了再次相见的机会。
杨满江才第一次知道，邓国富已经改名邓驱虎，变成一位研究雷达的专家。
“老杨，人是会变的，我当初也没有确定研究方向，但国家需要，我必须做出选择。”
邓驱虎微笑着，完全能体会到杨满江心中的惊涛骇浪。
如果邓国富能与他一起留在花旗国，那么他手头的基因工程研究，将会有多大的突破。
那些投资人为了得到对抗肿瘤的第一手药物，会不惜一切代价追加投资。
他们不仅能得到人人尊崇的地位，还会成为医药公司的座上宾，代表着最顶级的财富。
而现在，邓驱虎宁可在这样的天寒地冻的地方隐姓埋名，浪费他的研究天赋。
“邓，我还是觉得……”
“臻书，你不是喜欢研究农学吗？与杨教授多学习学习。”
邓驱虎干脆打断他还想游说的话，让秦臻书与他交流。
秦臻书这个直脑子，虽然觉得杨满江“不安好心”，但到底是被他的学者风范折服。
二人蹲在那一小块黑土地前，分析野大豆与种植大豆的基因杂交可能性。
“邓老，这位杨教授真的是花旗国派来挖你墙角的？”
韩清明咋看都觉得不对劲，按照花旗国人的坏心眼儿，咋可能派个这样实诚的人来。
邓驱虎微微一笑，拍着韩清明的肩膀。
“韩队长，待会儿我给京城打个电话，也许咱们华国就要多添一位基因工程的领路人。”
韩清明太知道邓驱虎这笑容的含义，心中一个哆嗦。
都说老而不死是为贼，邓教授也是到了当贼的年纪……呸呸呸，为国挖人是正经事。
许建国走过来，与韩清明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向黑土地前的两位学者。
好像是有啥问题需要争论。
秦臻书干脆盘腿坐下，拿着一把黑土据理力争着啥。
而杨满江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的，带着一股学者的急赤白脸，非要说服他。
邓驱虎眉毛一抬，也不多说话，乐呵呵地背手走了。
“杨老教授能独自一人从京城过来，不顾山路艰苦，非要来看望邓老，他就是个人物。”
许建国心情复杂地赞叹着，竖起大拇指。
一个说客，能不远万里来到华国，又千里迢迢不辞辛劳地爬上山。
然而，他这份努力却落进邓驱虎的“天罗地网”，怎能不让人感动呢？
这到底是谁没安好心啊！
早起晨练后，人们到食堂吃完饭，各司其职。
热闹的悬崖雷达基站，过了七点就安静下来。
秦臻书毕竟还有工作要做，邓驱虎也不可能一直陪着杨满江。
这位带着目的来的老教授，坐在大树底下，与数蚂蚁的福宝大眼瞪小眼。
小狗崽转圈追着尾巴咬，大花、二花围着福宝吃草籽儿，羊三、羊四咩咩叫。
滑溜溜踢踏着纤细的蹄子，好奇地看着打量福宝的杨满江。
“小家伙，我听国富兄……哦邓驱虎同志说，你是在这里长大的？”
其实他压根就没关注过福宝，不过是当着孩子的面，找个说话的由头罢了。
福宝觉得，她已经在这里好几个月，也算是长大了，随即点点头。
“是呀，窝是韩叔叔在雪地里捡来哒！”
杨满江一愣，瞬间脑补了华国女孩出生后，被扔到大山里等死的悲惨身世。
原来花旗国的报纸说的，也有很多是真的，好可怜的孩子。
福宝不知道自己随便一句话，就让老教授的心为她颤抖。
“滑溜溜你别闹。——杨爷爷，你是花旗国派来的间谍吗？”
梅花鹿用嘴筒子蹭福宝的脑瓜顶儿，脚下的小狗崽一个倒栽葱。
——“福宝，你这么直接有必要吗？”
杨满江怔怔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为啥她会这样问。
他来华国的确有私心，但也只是为了说服昔日同窗能回到优渥的研究环境中。
间谍？是说要窃取他人研究成果的那种间谍？
“窝觉得你不是，你笨笨的，和秦叔叔一样。”
福宝一点也没觉得这话有啥问题，就是觉得杨满江和秦臻书很像嘛。
两个人脑子里只有研究，还到处抢学生。
虽然邓驱虎不是学生了吧，但本质是一样的。
被说笨的杨满江目瞪口呆，一下子想起昔年被聪慧绝伦的邓国富嫌弃。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学不会？你可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