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峰觉得自己就是个骗小孩儿的大灰狼。
他这个空降来的院长同志,还是挺受同志们欢迎的。
因为他不可能在扬花镇待一辈子,与其他人利益冲突很小。
所以,这一阵他工作得还是挺舒坦的,没啥人来欺负他这个“新人”。
“老赵院长,这就是你家小孙女?让爷爷来看看,张嘴,啊——?”
福宝的小嘴巴被一个白大褂爷爷,拿着小手电筒看了半天。
“嗯,有四颗牙需要处理,真要来?”
扬花镇不是啥特别先进的地方,处理虫牙的方式也还是老一套。
“来!现在不遭罪,烂完了更遭罪。”
赵永峰的心都在抽抽,可周爱芳却坚定地跟老医生交代。
“一定要处理干净,千万别留隐患,回去我们会严格控制孩子吃甜。”
当妈的都这么说了,医生也不能拒绝。
“我特地跟县里同志借来的电钻,比手动的效果好很多,孩子也少遭罪。”
周爱芳看着那黑漆漆的工具,心中狠狠一抽,但还是坚定地看向福宝。
“福宝,为了保护牙齿,你可以的。”
小福宝现在也终于觉得事情严重起来,赵爷爷的表情咋跟卖国了似的?
韩叔叔的手平时握枪都不抖,现在却有点不知所措,在衣服上蹭了又蹭。
“来吧,小朋友把嘴张开,啊——?”
福宝傻乎乎地张开嘴,只见一个笔似的东西伸进嘴里,突然发出一阵嗡嗡。
她感到自己的脑瓜子好像被大锤子来回锤打,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哇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
周爱芳和韩清明一左一右,两个人把福宝死死按住。
一直对她温柔可人的叔叔阿姨,现在比人贩子还可怕。
小狗崽的前爪捂着耳朵,听不得这种惨剧。
——“福宝,你要坚持一下,可别哇哇乱叫,小心割破了嘴巴。”
福宝也只是被震得脑瓜子嗡嗡的,觉得后槽牙酸溜溜的,倒不疼。
只是这个场景太可怕了!
一个白大褂拎着一把电钻刀,在她小小的嘴巴里来回钻。
“哇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
小狗崽的话都不好使了,现在福宝只会含混不清地喊救命。
接连四颗牙齿都钻了一遍,把黑黢黢的部分都钻掉。
幸好是发现得早,还不至于钻太深,钻完连血都没出,也就不用处理其他了。
一脑门子汗的牙医可算能走了,还要被赵永峰拉着一个劲儿问后遗症。
看得出来这小家伙是真挺招人稀罕的,不然老赵院长也不至于这么紧张。
“有啥后遗症啊,真管住了嘴就行。”
少吃甜食,每天坚持认真刷牙,这才是保护牙齿的最好方法。
福宝捂着腮帮子,都不知道该先揉那边。
她两边的四颗后槽牙全都酸酸的,别说吃甜的了,就是喝口水都觉得难受。
这趟下山真是太可怕了,她都不敢再来扬花镇了。
“福宝,别怪周阿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周爱芳心情从凝重变成无奈,但还是比较轻松的。
幸好是不需要处理别的,否则要是真烂到牙根,岂不是更要命。
不等福宝说话,就听见一个糟心的尖锐声音。
“我说你这个女同志要不要脸?上次还不是这个男的呢,这会儿就换了?”
周爱芳一怔,循声看去,还以为是别人的八卦。
可路边站着的三个女同志,却让她十分惊讶。
福宝两手捧着脸蛋蛋,一下子蹿到周爱芳身后。
——那是她二婶吴翠芬,还有跟她抢红布料的姓冯的姐妹俩。
这三人是咋凑合到一起的?
福宝弄不明白,也不想深究,觉得浪费生命。
她现在见过有文化有知识的人,愈发无法容忍这些讨厌的人啦。
“二婶,你还不想放过窝吗?窝是烈士遗孤,不能被你卖到山里给人当童养媳。”
福宝先发制人,抱着周爱芳的腰,大声呼喊。
当然,有韩清明、周爱芳在,谁能把她抓走呢?
只不过是为了让舆论倒向她而已。
吴翠芬气得脸上一抽抽,这小崽子啥时候学会这德性了?
肯定是这几个人教的!
“福宝,你还小你不懂,我和你二叔才是你的亲人,他们都是外人,还能真对你好?”
吴翠芬欺负她人小、脑子不好,寻思着终于见到了,三言两语总能把她糊弄过来。
谁管她是不是啥烈士遗孤,只要孩子自己愿意,难不成部队还能拦着亲人相认?
福宝躲在周爱芳背后,呸了吴翠芬一口。
“二婶,你当初要把窝卖50块给人贩子,是韩叔叔救了窝!前一阵来找窝,又是想把窝100块卖给山里傻子当童养媳!你才是对窝最不好的人!”
周围路人议论纷纷,听见一个孩子的大声斥责,这还能有假?
“哎妈呀,这是人干的事?自己家亲侄女?不能吧!”
“有啥不能的,看看那女的跟着的是谁,姓冯的那俩是咋跟她滚到一起的?”
“哎哟喂,这不是冯柳婵吗?外宾你们家还见不见了?没给你们按敌特抓了?”
冯柳婵头发没了新发型,衣服不是百货大楼里最新款,整个人都衰老许多。
眼看着跟身边的冯晓军已经有几分神似。
冯晓军还是那黄片牙的丑样子,眼皮子一耷拉,人显得非常阴险。
“你们少攀扯我妹妹,政府都不敢说她啥,轮得到你们?”
可她叭叭的几句表忠心的话,却被人更厉害地怼回来。
“可得了吧!当时你在百货大楼连件连衣裙都不想给外甥女买,这时候装啥大瓣蒜!”
“就是,我可是记得她当时还骂那小女孩来着,当姐姐面装得多好,背后真不是东西。”
冯晓军哪里想得到,还有人记着几个月前的破事儿。
当着冯柳婵的面儿,她可不会承认的。
再说摆明了就是马艳艳那小蹄子丢人现眼,自己家得罪人了,拿她来垫背。
“二妹,你可别听他们挑拨离间,现在最关心你的就是我这个亲姐姐了。”
冯柳婵翻个白眼,怨恨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