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没有追击。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高空中的堪巴。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慢动作回放。但他的手在指向上方的过程中,指尖的空气开始扭曲——不是“被扭曲”,是“在回应”。空气中的灵气在克林的指尖凝聚、压缩、排列,形成了一个肉眼看不到的、但极其复杂的、由纯粹剑意构成的阵型。
半空中的弗死死盯着平板屏幕,手心全是汗水。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划动,试图捕捉克林的能量波动,但屏幕上的数据流一片空白——不是因为信号断了,而是因为克林的能量波动不存在于他的探测器的任何数据库里。他的探测器在尝试读取克林的能量时,得到了一个“未定义”的错误代码。
“出现了!”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颤抖,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了”的狂热。
“那种无法解析的能量波动!他要干什么?”
克林面无表情,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虚空斩。”
唰!
没有气功波的光芒,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布匹被撕裂一样的“唰”声。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在那一瞬间,整个西都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不是“变小”了,是“消失”了。孙悟空的呼吸声、贝吉塔的心跳声、布尔玛的雷达声、远处海面上的海浪声——全部消失了。
只有那一声“唰”。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无形剑意,瞬间跨越了千米的距离。
那剑意不是“飞”过去的——它是“在”那里。从克林的指尖到堪巴的身体,中间的空间在那一瞬间被剑意“覆盖”了。不是剑意穿过了空间,是剑意和空间在那一瞬间重合了。所以不存在“速度”的问题,因为剑意不需要时间就能到达。
堪巴在半空中,他的身体还在上升,他的双手还在合十,他的眼睛还在俯视下方。
他感觉到了。
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无法抗拒的、像是宇宙法则本身在注视他的力量,从下方升起。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避,但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本能。
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血痕,从堪巴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部。
那血痕的深度超过了两厘米,长度超过了一米。血痕的边缘是光滑的、像是被利刃切开的切口,切面上你能看到肌肉纤维的纹理,能看到骨骼上被切出的凹槽,能看到内脏表面被切开的裂口。
黑色的鲜血如同雨点般洒下。
那血液是黑色的,浓稠的,像是焦油一样。血液从堪巴的伤口中涌出,在空中凝成一颗颗圆形的、黑色的血珠,然后被重力拉着向下坠落,落在胶囊公司的废墟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堪巴像一颗失去动力的陨石,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山脉中。
他的身体在山脉中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直径数百米的坑。坑的中央,堪巴躺在那里,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他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黑色的血,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生死不知。
一招。
仅仅一招,秒杀暴走的堪巴。
克林收回手,转头看向天空中已经彻底呆滞的弗。
弗的嘴巴张着,大到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的眼镜歪了,他的头发乱了,他的白大褂上沾着不知道从哪里溅来的泥土。他的平板电脑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屏幕朝下,碎了一个角。
他的眼神中没有了狂热,没有了好奇,没有了“科学家看到珍稀实验体”的兴奋。
那眼神中只有一种东西——恐惧。
不是面对强敌时的恐惧,不是面对死亡时的恐惧——那是一种认知被颠覆时的、信仰崩塌时的、世界观被砸碎时的恐惧。他研究了一辈子的宇宙物理法则,在克林面前,就像是一张被揉皱的废纸。
克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那弧度很淡,很冷,像是冬天早晨的霜。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你还敢来吗”的、淡淡的嘲讽。
“你想切开我研究一下?”
克林一步迈出。
缩地成寸。
他的脚从地面上抬起,落下。抬起的瞬间,他站在孙悦身前。落下的瞬间,他出现在弗的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弗吓得倒退了一大步,他的脚绊在一块碎石上,身体向后仰去,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勉强稳住了平衡。他的平板电脑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的眼镜歪了,他手忙脚乱地扶正,但他的手指在颤抖,眼镜在他的手指间跳动了好几次才勉强戴好。
“真……真是不可思议的数据!”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的嘴角——那嘴角竟然还在笑。那是一个强撑着的、带着一丝“我还能翻盘”的、倔强的笑。他的眼神中,恐惧的底色上,又浮现出了一种新的东西——那是一种“即使输了,我也要弄明白”的、科学家的固执。
“克林先生,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他强装镇定地推了推眼镜,但他的手指在颤抖,眼镜在他的鼻梁上跳动了好几下才停稳。
“我现在对你更感兴趣了!”
“我对你没兴趣。”
克林伸出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弗能看到他每一个手指的移动。但在那种“慢”中,弗感觉到了一种无法逃脱的、被锁定的、像是被猎人瞄准了眉心的感觉。他的手——那只手在弗的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但弗的身体无法动弹,不是因为被定住了,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躲。
那只手没有轨迹可言。它不是在“移动”——它是在“成为”。从克林的身体到弗的脖子,中间的那个位置,那只手在“那里”。无论弗怎么躲,那只手都会在“那里”。
一把掐住了弗的脖子。
五根手指合拢,将弗的脖子包裹在掌心里。克林的拇指按在弗的喉结上,食指和中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无名指和小指扣在他的颈椎上。他的手指没有用力——他只是“放”在那里。
但弗感觉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压迫感。
他的喉结被轻轻压住,他的呼吸变得困难;他的颈动脉被轻轻压住,他的大脑开始缺氧;他的颈椎被轻轻扣住,他的脊椎神经在发出警报。
“不要乱动。”
克林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像是在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
“我不喜欢掐别人的脖子,但你这样的人,不掐住脖子是不会好好说话的。”
他将弗如同小鸡一般拎在半空中。
弗的双脚离地,在半空中轻轻晃荡。他的双手抓着克林的手腕,试图掰开那五根手指,但克林的手腕硬得像一块铁,他的手指完全嵌不进去。
“不过,我对你那个所谓的监狱小行星——”
克林的目光从弗的脸上移开,投向天空中那根巨大的、暗红色的锁链。锁链从云层中垂落,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倒是有点兴趣。”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弗的脸上,嘴角的弧度不变,但他的眼神变了。
“带路吧。”
弗在半空中挣扎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洁白的、整齐的牙齿。他的眼睛在眼镜后面眯成了一条缝,他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尖锐,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玻璃。
“咳咳……当然可以。”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不过,克林先生,你以为堪巴就是我最后的底牌了吗?监狱小行星里,可是关押着让你绝对意想不到的‘老朋友’呢。”
克林目光一寒。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声,他的脸从苍白变成了暗红色,他的眼睛开始充血,他的舌头从嘴角伸出来了一点。
克林正准备用神识直接搜魂——不需要弗开口,他的神识可以直接读取弗的记忆。他的眉心处,那道金色的竖纹再次裂开,天眼中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就在这时——
“克林!快看天上!”
布尔玛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焦急而尖锐,像是在拉响警报。
克林抬头望去。
西都上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不是夕阳的那种温暖的暗红——那是一种被血液浸透的、带着铁锈腥味的、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和压抑的暗红。太阳被遮蔽了,云层被撕裂了,空气中有一种刺鼻的、像是硫磺一样的味道。
无数条巨大的黑色锁链,如同蜘蛛网一般,将整个地球所在的星系牢牢地封锁了起来。
那些锁链的直径超过了十公里,长度无法目测——它们从天空中垂落,延伸到远方的虚空,消失在黑暗的尽头。锁链的表面有暗红色的符文在缓缓脉动,每脉动一次,就会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将空间压缩的引力波。
而在锁链的最中心——
一颗散发着恐怖引力波动的巨大暗红色星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地球逼近。
那颗星球的直径超过了地球的十倍,它的表面是暗红色的、像是燃烧后的余烬一样,有无数细密的、发光的裂缝在蔓延。裂缝中有暗红色的岩浆在涌动,每一次涌动都会释放出一股巨大的、将周围的星空扭曲的能量。
监狱小行星,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