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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曲江池密会

    夜色如墨,曲江池的围墙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李白和段七娘在距离东南角缺口还有百步的地方停下,躲在树后观察。围墙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池塘里偶尔响起的蛙鸣。段七娘指了指缺口的方向,压低声音:“就是那里。我在这里等你,一炷香为限。”李白点头,身形如狸猫般窜出,几个起落便来到围墙下。他拨开杂草,侧身钻进缺口,冰凉的砖石擦过衣襟,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眼前是一片无边的芦苇荡,在夜风中起伏如黑色的海浪。

    李白从怀中取出驱蛇药,在衣襟和袖口又撒了一遍。药粉带着刺鼻的雄黄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味钻进鼻腔。他蹲下身,将神识缓缓外放。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芦苇荡里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几只夜鸟被惊动,扑棱棱飞起。远处水面有鱼跃起的轻微水声。更远的地方,曲江池正门方向传来隐约的梆子声——那是巡逻士兵的报时。

    安全。

    李白站起身,将真元提至巅峰。青莲剑意在经脉中流转,象一泓清泉洗涤着四肢百骸。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听见芦苇叶摩擦的细微声响,能分辨出夜风中不同方向传来的气味,能感觉到脚下泥土的松软程度。

    他迈步走进芦苇荡。

    芦苇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叶片边缘锋利如刀。李白小心地拨开芦苇,尽量不发出声音。脚下是松软的淤泥,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发出轻微的“噗嗤”声。驱蛇药的气味在芦苇丛中弥漫,几条潜伏在泥水中的水蛇闻到气味,迅速游开,带起一串细小的涟漪。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芦苇荡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那是曲江池畔的杏林。

    时值初夏,杏树早已过了花期,枝叶茂密,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树影。杏林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几块供游人歇息的青石。而在空地边缘,靠近池畔的地方,果然有一株高大的柳树。

    柳枝垂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李白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在芦苇荡边缘停下,蹲在一丛茂密的芦苇后面,屏住呼吸,将神识催动到极致。

    杏林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刻意。李白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感知上。青莲剑意象一张无形的网,缓缓铺开,复盖了以他为中心、半径三十丈的范围。

    一、二、三……

    杏树后面,青石下面,甚至柳树的树冠里,都没有人的气息。

    但李白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太干净了。

    这片杏林是曲江池着名的景致,平日里游人如织,即便到了夜晚,也常有文人墨客在此饮酒赋诗。这样的地方,不可能连一只夜鸟、一只虫子都没有。除非……有人提前清理过。

    清理掉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活物。

    李白深吸一口气,将真元收敛三分,让气息变得更加微弱。他从芦苇丛中缓缓站起,没有直接走向柳树,而是沿着杏林边缘,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

    月光通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破碎的光斑。李白的影子融入这些光斑之中,几乎无法分辨。他的脚步极轻,踩在落叶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与风吹树叶的声音混在一起。

    他绕了半个圈子,从杏林的另一侧接近柳树。

    距离柳树还有十丈时,他再次停下,藏身在一株粗壮的杏树后面。

    柳树下空无一人。

    约定的子时还没到,但对方如果真心要见面,应该会提前到达,至少会派人来确认环境。可现在,柳树周围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陷阱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一分。

    李白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

    铜钱划破空气,带着细微的破风声,落在柳树下的草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声音在寂静的杏林中格外清淅。

    没有反应。

    李白又等了片刻,确定周围确实没有人埋伏,这才从树后走出,缓步走向柳树。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神识始终外放,警剔着任何风吹草动。

    走到柳树下,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子时快到了。

    李白在柳树下站定,背靠树干,面向杏林的方向。这样既能观察来人的方向,又能随时借助柳树和身后的曲江池水脱身。他将右手按在袖中的断剑上,左手捏着一枚信号烟火——绿色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子时整。

    柳树下依然只有他一个人。

    夜风吹过,柳枝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凉意和水汽。池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偶尔有鱼儿跃起,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水草和泥土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是远处荷塘里初开的荷花。

    李白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难道真的是陷阱?对方根本没有打算现身,只是想把他引到这里,然后……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从杏林方向,也不是从芦苇荡方向。

    是从水面。

    曲江池的水面下,有一道微弱的气息正在靠近。

    李白瞳孔微缩,真元瞬间运转到极致。青莲剑意在经脉中奔腾,随时准备爆发。他死死盯着水面,右手已经握住了断剑的剑柄。

    水波荡漾。

    一个黑影从水下缓缓浮起,就在距离岸边约三丈远的水面上。

    那黑影很小,不象成年人。它浮出水面后,没有立刻上岸,而是停在那里,似乎在观察。

    李白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

    片刻后,那黑影开始向岸边游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水声。月光照在水面上,李白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身形娇小,象是个女子或孩童。

    人影游到岸边,抓住岸边的水草,吃力地爬上岸。

    斗篷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人影上岸后,没有立刻掀开兜帽,而是蹲在岸边,剧烈地喘息着,显然这一路潜游耗费了大量体力。

    喘息声很轻,带着压抑的颤斗。

    李白依然没有动。

    人影喘息了片刻,终于站起身,朝着柳树的方向走来。脚步很轻,但有些跟跄,显然体力不支。走到距离柳树还有五步时,人影停下,抬起头,看向李白。

    月光照在那张被兜帽遮住的脸上,只能看见一个苍白的下巴。

    “是……李公子吗?”一个颤斗的女声响起,声音很轻,带着水汽的湿润感。

    李白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

    人影似乎有些焦急,又上前一步:“李公子,我是……我是小姐身边的人。”

    小姐?

    李白心中一动,但依然保持警剔:“哪个小姐?”

    “杨……杨小姐。”人影的声音更轻了,几乎被风吹散,“玉环小姐。”

    李白的手握紧了剑柄:“证明。”

    人影尤豫了一下,缓缓抬起手,掀开了兜帽。

    月光洒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清丽的脸庞,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眼秀气,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她的眼睛很大,此刻正看着李白,眼圈迅速红了。

    李白认出了这张脸。

    杨玉环入宫前,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小侍女,名叫小莲。他曾在几次宴会上见过她,总是安静地站在杨玉环身后,低眉顺眼,很少说话。

    “小莲?”李白试探着问。

    侍女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是……是我。李公子,真的是您!”

    她上前两步,似乎想靠近,但又停下,警剔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小姐……小姐让我务必想办法告诉您一些事。”

    李白看着她湿透的衣裳和苍白的脸色,心中的警剔稍稍放松,但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你怎么会从水里来?”

    “为了避开监视。”小莲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姐被关在馆舍里,外面全是内卫的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今天是借着外出采购的机会出来的,但后面一直有人跟着。我绕了好几条街,最后跳进曲江池,从水下潜游过来,才甩掉他们。”

    她说着,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斗起来,显然又冷又怕。

    李白从怀中取出火折子,但没有点燃,只是握在手里:“你说玉环让你传话,她说了什么?”

    小莲从湿透的斗篷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了好几层,最里面是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信纸也是用油纸包裹的,没有被打湿。

    “这是小姐亲笔写的信。”小莲将信递给李白,手还在颤斗,“小姐说,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李白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小莲:“她还好吗?”

    小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不好……一点都不好。那天宴席之后,小姐就被带回了馆舍,外面加了双倍的守卫,连窗户都不让开。送饭的、送水的,都要经过严格检查。小姐整天不说话,只是坐在窗前发呆,有时候……有时候会偷偷哭。”

    她的声音哽咽了:“小姐说,她不想进宫,她害怕。那些宫里来的嬷嬷教她规矩,动作稍微不对就要挨骂,有时候还会用戒尺打手心。小姐的手……都肿了。”

    李白的拳头握紧了。

    “她还说了什么?”

    “小姐说……”小莲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她说对不起您。那天在宴席上,她不敢看您,不敢跟您说话,是因为周围全是眼睛。她说她知道您一定会来找她,但她不希望您冒险。这封信……这封信里写了她所有的心里话,还有……还有她入宫前后的遭遇。”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小姐还说,送她进宫的不是皇上的意思,是……是李相爷和杨大人的主意。他们说小姐的容貌天下无双,是祥瑞之兆,应该献给皇上。小姐的父亲……杨大人他……他答应了。”

    李白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李林甫。杨玄琰。

    果然是他们。

    “还有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还有……”小莲正要继续说,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杏林深处。

    李白也听到了。

    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从杏林的四面八方传来,急促而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人。脚步声中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是兵器。

    火光亮起。

    十几支火把从杏林深处出现,迅速朝着柳树的方向围拢过来。火光跳跃,照亮了一张张冷硬的脸——全是黑衣劲装的汉子,腰间佩刀,眼神凌厉。

    “快走!”小莲脸色煞白,一把抓住李白的衣袖,“他们发现我了!李公子,快走!”

    李白将信塞进怀中,反手握住小莲的手腕:“跟我来!”

    他拉着小莲,转身就朝曲江池水边冲去。

    从水里来,就从水里走——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但就在他们冲到水边时,水面忽然炸开!

    三道黑影从水下冲天而起,带起漫天水花。月光下,那三人手中寒光闪铄——是分水刺!

    埋伏在水里的,不止小莲一个人。

    李白瞳孔骤缩,左手猛地一挥,三枚铜钱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取那三人的面门。同时右手断剑出鞘,青莲剑意爆发,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

    “铛铛铛!”

    铜钱被分水刺击飞,但剑气已经到了。

    那三人显然没料到李白的反应如此之快,剑气更是凌厉无比,仓促间只能举刺格挡。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三人被剑气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但这一耽搁,后面的追兵已经围了上来。

    “在那里!”

    “抓住他!”

    “别让那侍女跑了!”

    呼喝声四起,火把的光亮将柳树周围照得如同白昼。李白扫了一眼,追兵足有二十多人,呈扇形包抄过来,已经封死了通往芦苇荡的路。而水面上,那三个被震飞的黑衣人已经重新浮起,正朝着岸边游来。

    前有追兵,后有水敌。

    小莲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李白的衣袖:“李公子……怎么办……”

    李白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对方人数太多,而且显然都是精锐,硬闯胜算不大。跳水?水里还有埋伏,而且小莲体力不支,游不快。信号烟火?段七娘在外面接应,但距离太远,等她看到信号再赶来,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只有一个办法。

    李白深吸一口气,将真元催动到极致。青莲剑意在经脉中奔腾咆哮,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青色光芒。

    “抱紧我。”他对小莲说。

    小莲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李白已经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左手捏诀,右手断剑高举。

    “青莲——开!”

    一声低喝,断剑上爆发出耀眼的青光。那光芒如此炽烈,仿佛一轮青色的月亮在柳树下升起,刺得追兵们纷纷眯起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李白动了。

    他没有冲向追兵,也没有跳进水里。

    而是朝着柳树——冲了过去。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李白抱着小莲,一头撞向那株高大的柳树。

    但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他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月光和树影之中。下一刻,两人凭空消失在柳树前。

    “什么?!”

    “人呢?!”

    追兵们冲到柳树下,火把四处照耀,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草地和摇曳的柳枝。那株柳树静静立在那里,树皮粗糙,树干坚实,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

    “搜!给我搜!”一个领头模样的黑衣人怒吼,“他们一定躲在附近!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火把的光亮在杏林中四处移动,脚步声杂乱,呼喝声不断。黑衣人们开始仔细搜查每一株树、每一块石头,甚至有人跳进水里,在柳树周围的水域查找。

    但他们找不到。

    因为李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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