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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血色校园

    我绕开主路,穿过一片小树林。

    黑暗中,我撞到了什么——一个人蹲在树下,抱着膝盖发抖。

    “别过来!”他尖叫,举起一把美工刀。

    是张明,药学院的大三学生,我在图书馆见过几次。

    他脸上有血,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张明,是我,提午朝。”

    他愣了几秒,然后崩溃地哭起来:“提、提哥...他们都疯了...李瑶咬了她男朋友,然后...”

    “你受伤了吗?”我打断他,用手电筒检查他的身体。没有咬痕或抓伤。

    “没、没有...但我们得离开这里...”

    “实验楼。”我说,“那里有安全屋。”

    “安全屋?”

    “生化实验室的防护隔离区,可以密封。”我拉他起来,“能走吗?”

    他点头,腿还在抖。

    我们继续前进。路过体育馆时,看到里面灯火通明——有人把发电机接上了。窗户里人影攒动,看起来有几十个幸存者。

    一个男生站在门口挥舞着棒球棍,朝我们喊:“这边!快来!”

    我犹豫了。

    体育馆空间大,但出入口太多,难以防守。

    而且里面人太多——在未知传染病的环境下,人群聚集是危险源。

    但张明已经朝那边跑去。

    “等等——”我伸手没抓住他。

    体育馆门打开,几个人把他拉进去。那个拿棒球棍的男生对我喊:“同学!进来!我们一起防守!”

    就在那一刻,我看见体育馆侧面阴影里有什么在移动。

    不止一个,至少十几个,从各个方向朝体育馆聚拢。

    它们似乎被光线和声音吸引。

    “关门!”我大喊,“外面有感染者!”

    拿棒球棍的男生愣住,然后他看见了——第一个感染者从阴影中冲出来,扑向门口。

    棒球棍挥出,砸在那东西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感染者踉跄了一下,继续前冲。

    门被匆忙关上。

    我听见里面传来尖叫和撞击声。

    我转身就跑。

    不是冷血,而是判断——我现在进去也救不了他们,只会多一个被困者。

    医学训练教会我的第一课:在灾难现场,先确保自己不会成为另一个伤员。

    实验楼就在前方。

    主入口的玻璃门已经破碎,里面一片漆黑。

    我绕到侧面,那里有一个紧急出口,通常锁着,但我知道锁芯有问题——上周送标本时发现的。

    门果然一推就开。

    里面是备用电源提供的微弱红光,像潜艇的底舱。

    我快速穿过走廊,目标是B区的三级生物安全实验室。

    那里有独立的通风系统、密封门,还有——如果运气好——一些有用的东西。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

    经过解剖实验室时,我停顿了一下。门虚掩着,里面有声音。

    不是感染者的咕噜声,而是...抽泣?

    我握紧从工具包里取出的最大号手术刀——长十五厘米,不锈钢,锋利得可以轻松划开皮肤和肌肉。

    轻轻推开门。

    解剖台上,一个人蜷缩着。白色制服,马尾辫...

    “林晚莲?”

    她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泪痕,手里握着一把骨锯——那种用来锯开颅骨的工具,现在成了武器。

    “提午朝?”她的声音嘶哑,“你还活着...”

    “你受伤了吗?”我快步上前,用手电筒检查她。

    制服上有血,但不是她的。

    “没有。”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情绪,“但我看到了...陈教授他...”

    我的心一沉:“陈教授怎么了?”

    “在神经生物学实验室...他在销毁资料,然后那些东西冲进来了...”她说不下去了。

    陈教授知道什么。

    那个夜晚,他在办公室接到的电话,白板上复杂的图表...他一定早就察觉了什么。

    “我们需要去安全屋。”我说,“三级生物安全实验室,那里可以密封。”

    林晚莲点头,从解剖台下来。

    她的腿在抖,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那个在实验室里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的研究员回来了。

    我们刚走到门口,走廊尽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这边。”我拉着她转向另一条走廊。实验楼的布局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三年里,我在这里的时间比在宿舍多。

    脚步声在逼近,还有那种熟悉的咕噜声。

    它们在走廊里形成回声,难以判断具体位置。

    我们来到三级生物安全实验室外部的缓冲间。

    门需要密码和指纹。

    我输入我的研究生号码,然后按上大拇指——作为陈教授的学生,我有部分实验室的权限。

    绿灯亮起,气密门嘶嘶打开。

    我们冲进去,门在身后闭合。

    第二道门需要同样的程序。

    当内门终于锁定时,我靠在墙上,第一次允许自己呼吸。

    实验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仪器待机灯的微弱光芒。我摸索着找到备用电源开关。

    荧光灯闪烁两下,亮起。

    这里是完全密封的空间。

    负压环境,独立通风,墙壁是特殊的抗菌涂层。

    观察窗外是漆黑的主实验室,里面放着各种高危病原体的研究设备——或者说,曾经是。

    “安全了。”我低声说,更多是安慰自己。

    林晚莲瘫坐在椅子上,骨锯从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响声。

    她开始发抖,不是恐惧,而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

    我从应急柜里拿出毯子披在她身上,然后开始检查实验室资源。

    备用电源可以维持七十二小时。

    有蒸馏水储备,大约五十升。

    一些应急食品——能量棒和压缩饼干,最多够两个人吃一周。

    医疗箱里有基础药品和器械。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独立的通讯设备,可以连接校园内网和紧急频段。

    我打开通讯终端。

    屏幕亮起,显示着最后接收的信息,时间是三小时前:

    全校紧急通知:不明公共卫生事件爆发。

    所有师生请立即在所处建筑内避难,锁好门窗,等待救援。

    重复:请勿外出。

    然后是半小时前的第二条:

    紧急通知:救援延迟。

    请幸存者设法前往体育馆、大礼堂或实验楼A区三层集合点。

    没有更多了。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林晚莲轻声说。

    她已经停止发抖,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

    “至少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说,指向观察窗外的主实验室,“那些小鼠...你还记得吗?”

    林晚莲猛地抬头:“你是说...”

    “攻击性增强,痛觉反应减弱,异常蛋白聚集...那是上周我们记录的现象。现在在人类身上出现了。”我调出实验室电脑里的数据,“而且更严重。人类感染者保留了一定的运动能力和...狩猎本能。”

    “是朊病毒变异?”

    “或者是全新的东西。”我搜索数据库,找到了陈教授最近访问的文件。

    大部分已加密,但有一份摘要可见:

    项目编号:NEURO-Z1

    初步发现:在港城首例患者脑脊液中分离出未知病毒样颗粒,暂命名为Zeta颗粒。

    传播途径:确认可通过体液传播(血液、唾液),疑似可通过气溶胶传播(待验证)

    潜伏期:2小时至72小时,取决于感染剂量和侵入途径

    备注:对现有抗病毒药物完全抵抗。镇静剂需5-10倍常规剂量才有效果。建议:立即隔离所有疑似病例。最高生物安全等级预防。

    文件的最后修改时间是——三天前。

    “陈教授早就知道。”林晚莲的声音在颤抖,“他为什么没说?”

    “也许他试过。”我想起面试时他问我的问题——医学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我回答:为脆弱系统设计冗余。

    而他当时的表情,现在想来,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因为他知道,这个系统已经没有冗余可设计了。

    窗外传来撞击声。

    我们同时转头。

    主实验室的密封门外,一个身影正在用头撞击玻璃。

    是实验室技术员小刘,戴着厚厚的眼镜,现在镜片碎了,一只眼球挂在眼眶外。

    他的白大褂被血浸透,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撞击着。

    然后第二个身影出现。

    第三个。

    它们发现了我们。

    “玻璃是防弹级别。”林晚莲说,但声音不确定。

    “但门不是。”我指着缓冲间外的主入口。

    那里只有普通的防火门,虽然厚重,但经不起持续撞击。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更多的感染者聚集过来,像飞蛾扑向灯光。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但去哪里?

    我的大脑快速运转。

    校园地图在脑海中展开。

    体育馆已经沦陷。

    大礼堂太开放。

    图书馆...也许,但那里没有足够的防御设施。

    然后我想起一个地方:医学院的地下尸库。

    那里是存放教学用尸体标本的地方,位于实验楼地下三层。

    厚重的冷藏门,完全密封,只有一个出入口。而且最重要的是——那里冷。

    如果这种病原体像大多数病毒一样,低温可能减缓其活性。

    “尸库。”我说。

    林晚莲瞪大眼睛:“你疯了?那里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