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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停尸房亡语

    “尸体。是的。但它们不会突然爬起来咬人。”我开始收拾东西,“而且那里有独立的发电机,可以维持低温。如果我们能守住唯一的入口,就能坚持更久。”

    窗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

    防火门开始变形。

    没有时间争论了。

    我打开应急柜,拿出两套完整的防护服——三级生物安全防护,带独立供氧。

    穿上它们需要时间,但能提供最大保护。

    “穿上。”我把外套扔给林晚莲。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开始行动。

    我们互相帮助拉上密封拉链,检查供氧系统。

    面罩让呼吸声变得沉重,但隔开了外面世界的尖叫和撞击。

    我背上背包,林晚莲拿起骨锯——在这个新世界里,手术器械和科研工具都变成了武器。

    缓冲间的门已经严重变形。估计再有一两分钟就会破开。

    “走通风管道。”我说,指向天花板上的检修口。

    三级生物安全实验室有独立的维护通道,可以通往大楼其他区域。

    我爬上实验台,用手术刀撬开检修口的格栅。

    里面黑暗狭窄,但足够一个人爬行。

    “你先。”我对林晚莲说。

    她点头,爬了上去。

    我紧随其后,然后在里面拉回格栅——无法完全复原,但至少能拖延时间。

    管道里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我们只能匍匐前进,手电筒的光束在金属壁上反射。

    爬了大约二十米,来到一个岔路口。

    向左通往二楼常规实验室,向右通往地下层。

    “右边。”我说。

    管道开始向下倾斜。

    我的防护服在狭窄空间里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下方传来声响——不是感染者的咕噜声,而是...人类的说话声?

    我们爬到另一个检修口下方。

    透过格栅缝隙,可以看到下面的房间。

    是地下二层的试剂仓库。

    几个人躲在里面,用货架堵住了门。

    我认出了其中两个——药学院的王老师和她的研究生。

    他们围着一台无线电设备,正在尝试呼叫。

    “...任何收到此消息的人,这里是国立医科大学地下仓库。我们有六名幸存者,两人受伤。请求救援。重复,请求救援...”

    受伤。

    我和林晚莲对视一眼。

    在防护面罩后,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身体僵住了。

    如果受伤是被感染者所伤...

    我轻轻敲击格栅。

    下面的人全部抬头,举起临时武器——灭火器、钢管、甚至一把实验用的铁架台。

    “谁在那里?”王老师喊,声音颤抖但坚定。

    “提午朝。医学院研究生。还有林晚莲。”我压低声音,“开门让我们下去,但先回答:受伤的人是什么情况?被咬了吗?”

    沉默。

    然后一个年轻女声说:“刘师兄是摔伤的,腿骨折。我是...被抓伤了。”

    被抓伤。

    空气凝固了。

    “什么时候?”我问。

    “大概...两小时前。”女孩的声音在哭,“但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只是有点发烧...”

    发烧。

    初期症状。

    “别下来!”王老师突然喊,“你们继续走!不要管我们!”

    “王老师...”

    “我是传染病学教授,我知道这是什么!”她的声音里有种绝望的坚决,“小张已经出现定向障碍了。她刚才问我今天是几号,问了三次。下一个阶段就是攻击性增强。我们出不去了,但你们还可以。”

    撞击声从仓库门外传来。感染者找到他们了。

    “走!”王老师喊,“去尸库!那里最安全!走啊!”

    货架开始摇晃。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猛烈。

    林晚莲抓住我的手臂,她的手在颤抖。

    我最后看了一眼下面——王老师捡起一根钢管,站在最前面,她的学生们跟在她身后,包括那个已经发烧的女孩。

    他们在准备最后一战。

    我拉上格栅,继续向前爬。

    身后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然后是尖叫、怒吼、以及那种熟悉的撕裂声。

    我没有回头。

    我不能回头。

    爬行似乎永无止境。

    终于,我们到达了标有“B3-尸库入口”的检修口。

    下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尽头是厚重的冷藏门。

    没有感染者——这里太深,太冷,还没有被波及。

    我们爬下去,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我立刻冲向冷藏门——需要钥匙卡和密码。

    “试试你的权限卡。”林晚莲说。

    我掏出研究生证,在读卡器上刷过。红灯。

    “不行,需要更高级别的...”

    林晚莲从脖子上拉出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个黑色的电子钥匙卡。

    “陈教授给我的。”她低声说,“上周,他说...‘如果发生最坏的情况,去最冷的地方。’”

    她在读卡器上刷过。

    绿灯。

    密码键盘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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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莲输入一串数字:0315。

    我的生日。

    门锁发出沉重的机械声,然后缓缓打开。冷气涌出,带着防腐剂的刺鼻气味。

    里面是一片黑暗。

    我用手电筒照进去——一排排不锈钢冷藏柜,像图书馆的书架,但存放的不是书,而是人类最后的尊严。

    我们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厚重的密封条确保了完全隔离。

    这里寂静得可怕。

    只有冷藏设备的低沉嗡鸣。

    我们脱下防护服,终于能正常呼吸。

    冷空气让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至少我们活着。

    林晚莲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抱着膝盖,开始无声地哭泣。

    我蹲在她面前,却不知道说什么。

    所有的医学知识,所有的考试高分,所有的理论推演,在这一刻都毫无用处。

    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无法治愈已经发生的感染,甚至无法安慰一个哭泣的女孩。

    “他会变成它们之一吗?”她突然问。

    “谁?”

    “陈教授。”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他是一个那么好的人。他总是在实验室待到最晚,给忘记吃饭的学生带便当,他说医学是绝望中寻找希望的职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说了实话:“可能吧。如果他被感染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她问的不是现在,不是这个尸库,而是更大的问题——在这个崩溃的世界里,我们该如何生存,为何生存。

    我没有答案。

    所以我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伸出手,轻轻拥抱了她。

    她僵硬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垮下来,把脸埋在我肩上,终于放声大哭。

    哭声在冰冷的尸库里回荡,被死亡包围,却奇异地证明我们还活着。

    等她平静下来,我开始检查这个空间。

    尸库比我想象的大,大约两百平方米。

    除了尸体冷藏柜,还有一个准备室(用于尸体解剖前的处理),一个小办公室,以及最重要的——一个监控室。

    监控屏幕还亮着。

    备用电源覆盖了整个实验楼的关键区域。

    我调出各个楼层的画面。

    一楼大厅:几十个感染者在游荡,像梦游者,但随时会变成猎杀者。

    二楼实验室:玻璃全部破碎,血迹斑斑。

    三楼...我的瞳孔收缩。

    神经生物学实验室。陈教授的办公室。

    一个人坐在办公椅上,背对摄像头。

    但那身白大褂,那头花白的头发...

    陈教授。

    他还活着?

    或者说,还保持着人类意识?

    我放大画面。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在哭?

    然后他转过来,面对摄像头。

    他的脸上没有感染者的浑浊眼睛,没有那种非人的饥饿表情。

    他只是看起来很疲惫,衰老了十岁。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把手枪,还有几个存储硬盘。

    他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字,然后举起来对着摄像头。

    纸上写着:提午朝,如果你看到这个,来拿硬盘。

    里面有所有研究数据。

    不要相信任何官方消息。

    这不是意外。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永远无法理解的事——他把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画面变成了雪花。

    林晚莲捂住嘴,把尖叫压回喉咙。

    我盯着雪花屏幕,大脑试图处理刚才看到的一切。

    陈教授自杀了,但他留下了信息,留下了数据。

    他说“不要相信任何官方消息”。

    他说“这不是意外”。

    这意味着什么?

    监控画面的角落,我看到实验室门外开始聚集感染者。

    枪声吸引了它们。

    “我们需要那些硬盘。”我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而冷静。

    “可是...”

    “他知道什么,林晚莲。他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而且他有研究数据——如果我们想理解这个病毒,想找到治疗方法,甚至只是想活下去,都需要那些数据。”

    “但三楼全是那些东西!”

    “我知道。”我转身开始重新穿上防护服,“所以你要留在这里。”

    “不!”她抓住我的手臂,“你不能一个人去!那是自杀!”

    “这是我的选择。”我说,其实内心在颤抖,“你留在这里,守住这个门。如果我...没有回来,你至少还活着。”

    “提午朝,你听着。”她直视我的眼睛,泪水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种决绝,“我们一起去,或者都不去。我不是需要保护的公主,我是神经生物学研究生。我需要知道真相,和你一样。”

    争论会浪费时间。

    而时间,在这个新世界里,是最奢侈的东西。

    我最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