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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上四楼

    我坐起来,警惕地问:“谁?”

    “我。”

    是陈二嫂的声音。

    我打开门,她站在外面,脸色苍白。

    “二嫂,怎么了?”

    她走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毛大夫,我今天……看见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她的手在发抖。

    “在厨房后面的储藏室里,有一个……一个铁笼子。”

    “铁笼子?”

    “里面关着一个人。”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不,不是人。是……是半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样的人?”

    “他……他长着狗的脑袋。”陈二嫂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来,“真的,毛大夫,我没看错。他的脑袋,是狗的。可他的身子,是人的。他还活着,还会动,还会喘气……”

    我听着,手心全是汗。

    狗的脑袋,人的身子。

    那些四楼的实验品。

    怎么会关在厨房后面?

    “二嫂,你确定没看错?”

    “我发誓没看错。”她说,“我刚开始以为是只大狗蹲在那儿,后来他转过头来,我看见他的脸……那是人的脸,可又不是人的脸……”

    她说不下去了。

    我让她坐下来,给她倒了杯水。

    “二嫂,听我说。”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你看见的事,谁都别说。一个字都别说。就当没看见。”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说出去,咱们俩都得死。”

    她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毛大夫,咱们……咱们能不能跑?”

    我沉默了一会儿。

    “能。”我说,“但要等机会。”

    “什么机会?”

    我不知道。

    但我必须找到。

    那之后,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白塔的每一个角落。

    守卫换班的时间,巡逻的路线,探照灯扫过的角度。

    铁丝网有没有漏洞,围墙有没有可以翻过去的地方。

    外面那些白尸的活动规律,什么时间少,什么时间多。

    我把这些记在心里,一点一点地积累。

    同时,我也在和徐雷、张三闰处关系。

    徐雷这个人,表面看着冷淡,其实挺实在的。

    他给我讲炼金的事,讲幽能晶的用途,讲那些晶体从白尸脑子里挖出来的过程。

    我听着,有时候问几句,他也答。

    有一次,我问他:“徐师傅,你炼的那些炸弹,是干什么用的?”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以为三姐妹只想守着这个白塔?”

    “那她们想干什么?”

    他摇摇头,没回答。

    但那个眼神,我记住了。

    至于张三闰,他比徐雷简单得多。

    他就是一个憨厚的铁匠,只想安安稳稳地打铁,有口饭吃。

    他不关心三姐妹想干什么,不关心四楼在做什么实验,只关心他的炉火旺不旺,他的铁料够不够。

    但我看得出来,他也不喜欢这里。

    他只是没办法。

    那天,他又给我送来一套工具——几把精细的镊子,几个小钩子,还有一根细长的探针。

    都是手术级的精细活儿,比我在县医院见过的还要好。

    “张师傅,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他嘿嘿一笑,挠挠头。

    “毛大夫,你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看着他,忽然问:“张师傅,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我想离开这儿,你会帮我吗?”

    他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毛大夫,你真想走?”

    “嗯。”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说:“如果要走,得准备很多东西。武器,食物,水,药品,还有路线。”

    我点点头。

    “这些,我可以帮你。”他说,“但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满是老茧和伤疤。

    “我走不动。”他说,“我太显眼了。走到哪儿都被人认出来。而且……”他抬起头,看着我,“我还有家人。”

    “家人?”

    “我有个妹妹,住在另一个区。”他说,“我要是跑了,她们会抓我妹妹。”

    我愣住了。

    “你妹妹……还活着?”

    “嗯。”他说,“我每个月给她送吃的。三姐妹不知道。我偷偷送的。”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这吃人的末世里,居然还有人惦记着亲人,还有人愿意冒险去送吃的。

    “张师傅……”

    “别说了。”他摆摆手,“你走吧。带上你那个嫂子,走得远远的。我会帮你。”

    我眼眶有点热。

    “谢谢。”

    他拍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那之后,我开始准备。

    药品,张三闰帮我打的小工具,还有一些偷偷攒下来的食物和水。

    我把它们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等机会一到,就带着陈二嫂跑。

    可机会还没来,另一个机会先来了。

    那天,张曼来找我。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

    “毛凯,跟我走。”

    “去哪儿?”

    “我房间。”

    我心里一紧。

    “二姐,有什么事吗?”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奇怪。

    “让你来就来,哪那么多废话?”

    我跟着她上了五楼,进了她的房间。

    门一关,我愣住了。

    她站在我面前,开始脱衣服。

    “二姐!”

    “别说话。”

    她把睡衣脱下来,扔在地上。

    就那么站着。

    一丝不挂。

    我赶紧转过头,不敢看她。

    “二姐,你……你这是干什么?”

    她笑了。

    那笑声很好听,但我听着,只觉得浑身发冷。

    “真可惜。”她说,“这么完美的身材,你居然不懂得欣赏。”

    我低着头,盯着地板,大气不敢出。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笑意,有玩味,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二姐找我有什么事情?”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

    “大姐让我带你去四楼。”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四楼。

    那个地方。

    那个我假装昏迷去过一次的地方。

    “只是让你上去看看,不是干别的,放心好了。”她说。

    她不再等我反驳,直接搂住我的脖子。

    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阵头晕。

    是迷药。

    张曼会用迷药,我早就听说过。

    但幸亏,我也早有准备。

    这些日子,我偷偷调配了很多种迷药的解药。

    每天吃一点,让自己对各种迷药产生抗性。

    所以,当那股香气钻进鼻子的时候,我虽然装着头晕,但其实清醒得很。

    我任由她搂着,半闭着眼睛,被她拖着往外走。

    一路上,她跟守卫打招呼,守卫看见我这样,都露出心领神会的笑。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但我顾不上这些。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我要看清楚。

    四楼。

    那个藏着无数秘密的地方。

    张曼拖着我上了四楼。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发毛。

    两边的门都关着,门上没有号码,只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走到尽头,她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房间正中摆着几张手术台,台子上躺着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都昏迷着,身上插满了管子,管子连到旁边的仪器上。

    那些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曲线和数字。

    但让我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些。

    是那些人身上长着的东西。

    一个男人,手臂上长着狼的爪子。

    毛茸茸的,指甲又长又黑,蜷曲在身侧。

    一个女人,背后长着一条尾巴。

    像狐狸的,又像猫的,毛色棕黄,正轻轻摆动。

    一个孩子,脸上长着鸟的喙。

    那喙从鼻子那儿伸出来,尖尖的,弯弯的,像鹰一样。

    他们都在呼吸。

    都活着。

    我差点吐出来。

    张曼拖着我,从这些手术台旁边走过。

    走到房间最里面,有一扇门。

    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人。

    张璇一。

    她坐在一张椅子上,正看着我们。

    “大姐,我人带来了。”张曼说。

    张璇一点点头,看了我一眼。

    “去外面守着吧。”她说,“我要和主人说几句话。”

    主人。

    这个词像一把刀,扎进我的心里。

    我继续装昏迷,但耳朵竖得高高的。

    张曼松开我,把我放在墙边。

    然后她退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璇一站起来,走到房间另一头。

    那儿有一扇屏风。

    她绕过屏风,声音从那边传来。

    “主人,人带来了。”

    然后,我听见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奇怪,不男不女,像是从机器里发出来的,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就是他?”

    “是。那个医生。”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说:“他不适合。”

    我的心猛地一缩。

    不适合?

    什么不适合?

    张璇一的声音响起:“那要做掉他吗?”

    做掉我。

    杀了我。

    我的后背全是冷汗。

    我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它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

    “不用。留着他吧。你们在这里玩闹,还需要个医生。”

    玩闹。

    他把这血腥的一切,叫做玩闹。

    “是,主人。”张璇一说。

    脚步声响起。

    张璇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走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