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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我从山中来

    时间过得总是很快的。

    不知不觉,我们在这山洞里已经住了一个年头。

    说是山洞,其实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简陋的洞穴了。

    这一年里,我们用木头和石头扩建了好几间屋子,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足够了。

    张强带着几个男人在山坡上开垦了一片荒地,种上了玉米和土豆。

    刘敏带着女人们养鸡,居然真让它们活了下来,还孵出了小鸡崽。

    周院长在洞口搭了个棚子,算是个简易医务室,里面堆着他从镇上捡回来的药品和纱布。

    三十七个人,像一家人一样活着。

    没人再提外面的世界。

    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提。

    偶尔有人下山打探消息,带回来的永远是坏消息:镇子彻底荒了,县城被烧了一半,广播早就停了,天上再也没有飞机飞过。

    世界还在不在,没人知道。

    但至少,我们还活着。

    这就够了。

    这天早上,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

    我坐在木屋前的石头上,面前摆着一块木板——那是我的棋盘。

    石头做的棋子,用炭笔在木板上画了纵横十九道线,虽然粗糙,但该有的都有了。

    孙锦鲤坐在我对面,皱着眉头盯着棋盘。

    “这一步我走哪?”她问。

    我笑了:“自己想。”

    “你教教我嘛。”

    “教了你一年了,还是这个水平。”我故意逗她,“你是不是故意的?怕教会了我就没借口跟我下了?”

    她瞪我一眼:“我是真笨!”

    “不笨。”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是心不静。”

    她拍开我的手,继续盯着棋盘。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眼睛亮亮的。

    一年了,她瘦了,黑了,手上的茧子比我还厚,但在我眼里,她还是那个穿着淡蓝色裙子站在休息室门口的女孩。

    永远都是。

    “我走这!”她终于落子。

    我看了看,笑了。

    这一步走得不错,虽然还是有点稚嫩,但比一年前强多了。

    “进步了。”我说。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名师出高徒嘛。”

    我正要说话,忽然——

    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

    紧接着,一幅画面猛地撞进脑海里——

    李浩然。

    他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浑身是血。

    周围站着几个人,穿着一样的灰色衣服,胸口绣着一个奇怪的标志——一个圆圈,里面两道弧线,像两只手捧着什么。

    一个人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根铁棍。

    “说,你们还有多少人?”

    李浩然抬起头,满脸是血,但眼神还是那么倔。

    “操你妈。”

    铁棍砸下来。

    李浩然惨叫。

    画面一转。

    一个房间,灯很亮,亮得刺眼。

    李浩然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身上全是伤。

    有人在往他手臂上注射什么东西,透明的液体推进血管。

    他剧烈挣扎,但挣不开。

    然后,他的眼睛开始变化。

    瞳孔放大,眼白充血,青筋暴起——

    不——

    画面消失了。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七棋?七棋!”

    孙锦鲤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满脸惊恐。

    我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你怎么了?”她抓着我的手,“刚才你忽然就愣住了,眼睛翻白,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应!你吓死我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李浩然……”我说,“李浩然出事了。”

    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刚才那是梦?不,太真实了,不可能是梦。

    那是幻觉?

    还是——

    “他被人抓走了。”我说,“有人拷打他,还给他注射什么东西……”

    孙锦鲤的脸色变了。

    “七棋,你怎么知道的?”

    我摇头。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我感觉鼻子一热。

    伸手一摸——

    血。

    鲜红的血,顺着我的手指往下淌。

    “七棋!”孙锦鲤慌了,手忙脚乱地找东西给我擦。

    我看着手上的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了?

    张强很快赶来了。

    他听完我说的话,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他问。

    “我……”我张了张嘴,“我不知道。但我看见的那些……太真实了。”

    张强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是个务实的人,从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但这一年相处下来,他知道我不是会胡说八道的人。

    “浩然昨天下午下山打猎,说今天中午回来。”刘敏在旁边说,“现在都快傍晚了,他还没回来。”

    张强的脸色沉下来。

    周院长也来了,给我检查了一下。

    “没什么问题。”他说,“血压正常,心率正常,就是鼻子破了,可能是太累了。”

    太累了?

    我一年没做过这样的梦。

    不对,不是梦。

    是——

    我不知道是什么。

    “我去找他。”张强站起来。

    “我跟你去。”我也站起来。

    “你留下。”他按住我,“你状态不对,去了反而添乱。”

    我想反驳,但他说得对。

    我现在手还在抖。

    张强点了三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带着枪和刀,下山去了。

    我站在洞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孙锦鲤站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会没事的。”她说。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不会没事。

    我看见的那些,不会是假的。

    天黑的时候,张强他们回来了。

    没有李浩然。

    “找遍了。”张强脸色铁青,“他常去的那片林子,还有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没人。但我们在半山腰发现了血迹,还有打斗的痕迹。”

    我心里一沉。

    “还有这个。”张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枚弹壳。

    但跟我们用的不一样。

    “这是制式弹药。”张强当过兵,认得这些东西,“军队用的。但弹壳上的标识……我没见过。”

    他把弹壳递给我。

    我接过来,仔细看。

    弹壳底部刻着一圈小字,模模糊糊能看清几个:……CORE……ZONE-2……

    “核心?”我皱眉,“二区?”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但这两个词,让我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我问。

    “东边。”张强说,“血迹往东边去了。”

    东边。

    东边有什么?

    县城?

    不,县城早就废了。

    再往东……是另一个市,江城过去三百公里,有个工业城市,叫川临。

    “川临。”周院长忽然开口,“川临有个军区。”

    我们都看向他。

    “我以前在川临培训过。”他说,“那边有个军区,很大。如果……如果军队还在,应该就在那。”

    军区?

    如果是军队,为什么要抓李浩然?

    为什么要把人打成那样?

    为什么弹壳上的标识我们没见过?

    “明天,我再去探。”张强说。

    “我跟你去。”这次我没让他拒绝。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好。”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孙锦鲤也没睡,靠在我怀里,一句话不说。

    我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些画面——李浩然跪在地上,满脸是血;铁棍砸下来;针头扎进他的手臂……

    然后是他的眼睛。

    那种变化,我在丧尸身上见过无数次。

    但李浩然是人。

    至少被抓走的时候,他还是人。

    他们给他注射什么?

    为什么要注射?

    那些穿灰色衣服的人,到底是谁?

    “七棋。”孙锦鲤忽然开口。

    “嗯?”

    “你看见的那些……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是真的,”她抬起头看着我,“那你是怎么看见的?”

    我又沉默了。

    是啊,我怎么看见的?

    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

    不对,那不是梦。

    是画面,是声音,是感觉,是——

    是预知?

    这两个字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预知未来?

    怎么可能?

    但如果不是预知,我怎么会看见那些?

    我怎么会知道李浩然被抓了?

    我怎么会知道他被人拷打?

    我怎么会知道有人给他注射东西?

    “我不知道。”我说。

    孙锦鲤看着我,没有追问。

    她只是抱紧我。

    “不管怎样,”她说,“明天我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

    “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她瞪着我,“别忘了,我们说好的,一起活下去。”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说的对。

    我们说好的。

    “好。”我说,“一起去。”

    天刚亮,我们就出发了。

    六个人:张强,我,孙锦鲤,还有三个年轻人——二牛,石头,阿旺。

    他们都是最早跟着张强的那批人,这一年里练出来了,胆子大,身手也好。

    刘敏站在洞口,抱着孩子,看着张强。

    “活着回来。”她说。

    张强点头。

    我们下山。

    沿着昨天发现的痕迹,一路往东走。

    半山腰的血迹已经干了,发黑,但还能辨认。

    张强蹲下看了看:“是他。血迹里有衣服纤维,是他那天穿的那件迷彩服。”

    我心里又是一沉。

    继续走。

    穿过树林,下了山,来到一条废弃的公路上。

    公路两边长满了杂草,路面裂开了缝,但还能走。

    张强在公路上发现车辙。

    “车轮印很新,”他说,“昨天或者今天早上留下的。”

    车辙往东延伸。

    我们沿着公路走。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一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