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死气沉沉的。
张强举起手，示意我们停下。
“二牛，石头，跟我进去看看。”他说，“阿旺，你守着他们俩。”
孙锦鲤握紧我的手。
我看着那个村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张强他们进去了。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还没出来。
我开始着急。
“我去看看。”我说。
“不行。”阿旺拦住我，“强哥说了，让我守着你们。”
“但这么久没出来——”
话音未落，村里忽然传来枪声。
砰！砰！
两声。
紧接着是张强的喊声：“跑！快跑！”
我拉着孙锦鲤就跑。
阿旺也反应过来，跟在我们后面。
我们刚跑出去几十米，就看见张强他们从村里冲出来。
二牛背着一个人——是石头，石头的腿上有血。
后面追着什么东西。
不是丧尸。
是人。
穿着灰色衣服的人，手里拿着枪。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张强回头就是一枪。
那边也开枪了。
子弹从我们耳边呼啸而过。
我们拼命跑，跑进路边的树林里。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
“分开跑！”张强大喊，“老地方集合！”
我们立刻分开。
我拉着孙锦鲤往左边跑，阿旺跟着我们。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阿旺指着一条小路。
我们拐进去。
跑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听不见追兵的声音了。
我们停下，大口喘气。
孙锦鲤脸色煞白，但没哭。
阿旺靠着一棵树，浑身是汗。
“石头……石头被抓了。”他说。
我心里一沉。
“二牛呢？”
“不知道。跑散了。”
我们沉默。
过了一会儿，阿旺说：“那些穿灰衣服的，就是抓浩然的人吧？”
我没说话。
但我知道，是的。
就是他们。
弹壳上的标识，我记得。
CORE，ZONE-2。
核心，二区。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在树林里躲到天黑，才敢出来。
按照约定，回到山脚下那个废弃的加油站。
张强已经到了。
还有二牛。
但石头不在。
“石头被他们抓走了。”张强脸色铁青，“二牛想救他，差点自己也搭进去。”
“浩然也在他们手里。”我说。
张强看着我：“你确定？”
我点头。
我确定。
因为我又看见了。
就在刚才，在树林里躲着的时候，脑子里又闪过几个画面——
石头被绑着，扔在一个铁笼子里。
李浩然也在那。
他活着，但……已经不像人了。
他眼睛发红，嘴角流着涎水，四肢扭曲着，像野兽一样趴在笼子里。
那不是人。
那是——
我不敢想下去。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二牛红着眼问。
没人能回答。
但我们都知道一件事——
我们必须把人救出来。
不管那是什么组织，不管他们有多强大。
那是我们的人。
回到山洞后，张强召集所有人开了个会。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十七个人，老的老，小的小，能打的也就十几个。
对方有枪，有组织，有基地，我们拿什么去救？
“不能去。”有人说。
是老王，五十多岁，镇上逃出来的，平时话不多。
“去了就是送死。”他说，“咱们好不容易活下来，不能为了两个人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那就不救了？”二牛腾地站起来，“石头是我兄弟！”
“我也难过，”老王说，“但得顾全大局。”
“放你妈的屁！”
“二牛！”张强喝住他。
二牛红着眼坐下。
老王继续说：“强子，我知道你重义气，但咱们得想想剩下的这些人。三十几口，老的老小的小，经不起折腾。万一咱们去了回不来，他们怎么办？”
张强没说话。
我看着老王。
他说得没错。
从理性上讲，他说得完全没错。
但有些事情，不能用理性衡量。
“我去。”我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一个人去。”我说，“能救就救，不能救，至少……至少给他们一个痛快。”
“我也去。”孙锦鲤说。
“不行。”
“你说过不拦我。”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张强站起来：“别争了。去是要去的，但不能瞎去。咱们得先摸清对方的情况，再想办法。”
他看向我：“你那些……那些画面，还能看到吗？”
我愣了一下。
“如果能看见，”他说，“也许能知道他们在哪，有多少人，关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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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
“我试试。”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山洞外面，闭着眼，试着去“看”。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我努力回想之前看见的那些画面——李浩然跪在地上，铁棍砸下来，针头扎进手臂……
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睁开眼，有些沮丧。
孙锦鲤走过来，坐到我身边。
“别急。”她说。
“我怕来不及。”
“急也没用。”
她靠在我肩上。
我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乌云压顶，像末日之前那个婚礼的早晨。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画面来了——
一个巨大的建筑。
像工厂，又像军营，灰色的墙，铁丝网，岗哨。
院子里停着几辆军车，穿着灰衣服的人走来走去。
画面拉近。
一栋楼，三层，窗户都封着铁栏杆。
地下室。
铁笼子。
李浩然在笼子里，蜷缩成一团。
旁边还有一个笼子，关着石头。他抱着腿，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有人在说话。
“……样本不够，再抓几个。”
“附近的村子都搜过了，没人。”
“那就往山里去。那边肯定有幸存者。”
“是。”
画面消失。
我睁开眼，大口喘气。
“看见什么了？”孙锦鲤问。
我把看见的告诉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她说，“他们还会来抓人？”
我点头。
孙锦鲤站起来，走回山洞。
我跟进去。
张强听完我的话，脸色凝重。
“核心生物科技研究中心。”他重复了一遍，“生物科技……他们研究什么？”
“李浩然被注射了东西。”我说，“注射完之后，他的眼睛就变了……像丧尸。”
张强的手攥紧了。
我们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他们在研究丧尸。
或者说，在研究怎么制造丧尸。
“必须尽快救人。”张强说，“不然他们还会来抓人，到时候一个都跑不掉。”
“怎么救？”老王问。
张强看向我：“那个地方在哪？”
我回想画面里的景象。
“东边，大概……三十公里。有个工业区，旁边有条河。”
“临川工业区。”周院长说，“我认识，以前去那边采购过医疗设备。”
张强点头：“那明天就出发。”
“今晚。”我说。
张强看着我。
“今晚，”我说，“我能感觉到，他们要动手了。”
当晚，我们连夜下山。
十二个人。
张强，我，孙锦鲤，二牛，阿旺，还有七个年轻的，都是这一年里练出来的。
剩下的留在山洞，由周院长带着，如果三天后我们没回来，就往深山里转移。
临走前，刘敏抱着孩子，站在洞口看着张强。
“活着回来。”她说。
张强点头。
我们走了。
凌晨三点。
我们潜伏在工业区外围。
隔着一条河，能看见对面那个巨大的建筑。
灰色的墙，铁丝网，岗哨。
跟我“看见”的一模一样。
“岗哨四个，”张强用望远镜观察，“两个在门口，两个在巡逻。墙上可能有电网。”
“怎么进去？”二牛问。
张强没回答。
他在想。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身后。
树林里。
有人。
很多。
我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双双眼睛正在看着我们。
灰色的衣服。
枪口。
还有——
老王。
他站在那些人中间，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老王？”二牛愣住了。
老王没说话。
他旁边一个人开口了，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制服，胸口绣着那个标志。
“欢迎。”他说，“等你们很久了。”
那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老王出卖了我们。
难怪他白天那么反对救人。
难怪他一直强调“顾全大局”。
原来他早就跟他们联系上了。
“老王，”张强声音发沉，“为什么？”
老王还是不说话。
那个中年男人替他回答：“他老婆孩子在我们那，很安全。只要配合我们，就能活下去。”
我们沉默。
是啊，老婆孩子。
如果是我，为了孙锦鲤，我会不会出卖别人？
我不知道。
“放下武器。”中年男人说，“跟我们走。配合研究，保证你们活着。反抗，现在就死。”
张强握紧枪。
但来不及了。
他们已经把我们包围了。
十几把枪，对着我们十二个人。
没有任何机会。
“放下。”张强说。
他第一个把枪扔在地上。
我们跟着放下武器。
中年男人笑了。
“聪明。”
他一挥手。
穿灰衣服的人涌上来，把我们按倒在地，反绑双手。
我最后看了一眼孙锦鲤。
她也看着我。
那眼神，和婚礼那天一模一样。
我发誓，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让她活着。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