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那团陷入规则混乱的灰雾，正在缓缓恢复。
虽然它的光芒黯淡了大半，虽然它的翻涌逐渐平息，虽然它此刻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它还在。
它的那双灰白眼睛，正在死死盯着他们，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你……们……逃……不……掉……的……”它的声音虚弱，却依旧充满恶意，“我……会……记……住……你……们……的……气……息……无……论……你……们……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们……”
“总……有……一……天……你……们……全……部……都……会……变……成……我……的……食……粮……”
李二狗没有理会它。
他转过身，带头冲向那道银色环形结构。
七个人，跌跌撞撞，冲进了环形结构的中心。
那团旋转的光团，正在缓缓脉动，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怎么激活？”于中问。
秦小小抱着铁皮盒子，看向那枚多面晶体——那个无数文明留下的“礼物”。
晶体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她。
秦小小深吸一口气，将晶体贴近盒子的裂痕处。
嗡——
一道光芒，从晶体中射出，注入那旋转的光团！
光团骤然加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条通道——那通道，通往未知的远方。
“走！”李二狗第一个冲进旋涡。
身后，六个人，鱼贯而入。
最后一个人——于中——在踏入旋涡的前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那团灰雾，正在缓缓凝聚，那双灰白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们。
于中与它对望了一秒。
然后，他举起“断钢”步枪——那已经耗尽能量的步枪——对着那团灰雾，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无声的挑衅。
然后，他转身，踏入旋涡。
旋涡缓缓闭合，最终，化作一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环形结构，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团灰雾，悬浮在空荡荡的空间中，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很久很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小时——那团灰雾，终于动了。
它缓缓飘向那道已经消失的旋涡所在的位置，雾气翻涌，仿佛在“嗅”着什么。
“逃……不……掉……的……”它的声音，虚弱，却更加阴冷，“我……记……住……你……们……了……”
“摇……光……契……约……密……钥……”
“还……有……那……些……独……特……的……灵……魂……”
“一……个……一……个……都……跑……不……掉……”
它转过身，缓缓飘向那道灰白色的裂隙——那道它来时的“门”。
在进入裂隙前，它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空间，那双灰白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那光芒，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期待”。
“下……次……见……”
“希……望……那……时……候……你……们……还……有……人……能……替……你……们……‘预……知’……”
“呵……呵……呵……”
那笑声，如同无数灵魂的哀嚎，在空荡荡的残骸堆中回荡，久久不散。
……
光芒散去。
七个人从漩涡中跌出，重重摔在一片陌生的地面上。
那地面，不再是残骸堆积的金属，而是——泥土？
干裂的、灰褐色的、散发着淡淡腥味的泥土？
李二狗翻身而起，警惕地扫视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这里……是一片平原？
无边无际的、灰褐色的平原，延伸到视野尽头。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永恒的、压抑的灰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烂的腥味——那是尸体的味道。
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建筑轮廓——那是人类的建筑！
坍塌的楼房，倾覆的车辆，折断的电线杆……
“这……这是……”吴陆洋挣扎着爬起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废土……”于中喃喃道，“我们……回到废土了？”
李二狗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那灰色的天穹上，隐约可见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那是他们刚刚穿越的“空间节点”的痕迹。
但在那道裂痕旁边，还有另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是灰白色的。
它正在缓缓闭合。
李二狗心中一凛。
它……也跟来了？
还是说，它只是“标记”了这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无论他们逃到哪里，那个东西，都会追来。
因为它“记住”他们了。
因为它要的，是他们的“灵魂”。
“二狗哥……”秦小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盒子说……这里……不对劲……”
李二狗转过身，看向她。
秦小小脸色苍白，怀中的铁皮盒子微微震颤，那裂痕中的金光，正在明灭不定地闪烁。
小女孩也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恐惧。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这里……有很多‘死人’……但不是普通的死人……是‘活着’的死人……”
李二狗瞳孔一缩。
“活着”的死人？
就在这时——
远处的废墟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哑的吼声。
那吼声，他们太熟悉了。
丧尸。
废土上最常见的威胁。
但……
那吼声中，似乎掺杂着别的东西——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回响”。
仿佛无数灵魂，在那吼声中哀嚎。
七个人同时摆出战斗姿态，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废墟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群摇摇晃晃的身影。
那是丧尸。
但又不是普通的丧尸。
它们的眼睛，不是普通丧尸那种浑浊的白色，而是——灰白色。
和那团“死寂”一模一样的灰白色。
而且，它们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
那雾气，和那团灰雾的气息，一模一样。
“它们……被污染了……”吴陆洋喃喃道，“被那个‘死寂’污染了……”
那群灰眼丧尸，看到七个人，同时发出兴奋的嘶吼，朝他们扑来！
“战斗！”于中吼道，端起已经耗尽的步枪，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弹药。
张三闰举起残破的臂盾，独眼中满是决绝。
孙一空双刃成形，战意再次燃烧。
吴陆洋捂着腹部的伤口，踉跄着后退。
秦小小抱着铁皮盒子，金光微微闪烁。
小女孩紧紧抓着她的手，银光融入金光，形成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屏障。
李二狗上前一步，体内七星全力运转，摇光之力化作一道锐利的光刃，斩向冲在最前面的丧尸！
嗤——！
光刃斩断丧尸的身体，那丧尸发出凄厉的嘶吼，化作灰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空中。
但下一秒——
更多的丧尸，从废墟中涌出！
成百上千！
它们的灰白眼睛，死死盯着七个人，那眼中的贪婪，和那团灰雾，一模一样。
李二狗握紧光刃，看向身后的同伴们。
六个人，六张脸，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决心——
活下去。
带着逝者的遗愿，活下去。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无论那个“死寂”什么时候追来——
他们都会，活下去。
“杀。”李二狗说。
然后，他第一个冲向了那片灰白色的尸潮。
身后，六个人，紧随其后。
战斗，再次开始。
而在这片陌生而熟悉的废土上，新的考验，正在等待着他们。
那些被“死寂”污染的丧尸，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威胁，还在后面。
在那无尽的灰白色雾气深处，一双巨大的、灰白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它“看”着这片废土，“看”着那些被它污染的丧尸，“看”着那七个正在厮杀的身影。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如同亿万灵魂的哀嚎，在这片灰色天穹下，久久回荡。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这……里……才……是……我……真……正……的……猎……场……”
“摇……光……契……约……密……钥……”
“还……有……那……些……独……特……的……灵……魂……”
“等……着……我……”
“我……会……一……个……一……个……收……走……你……们……”
“呵……呵……呵……”
笑声，渐渐消散在风中。
但那灰白色的雾气，却开始缓缓扩散，笼罩这片废土。
笼罩那些摇摇晃晃的丧尸。
笼罩那些残破的建筑。
笼罩那七个正在厮杀的身影。
新的噩梦，刚刚开始。
……
光刃斩落最后一颗灰白色的头颅，那具无头的丧尸躯体晃了晃，化作一团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李二狗大口喘着气，单膝跪地，光刃拄在地面上。
他体内的七星光芒黯淡了大半，尤其是摇光，几乎要熄灭——从“活着的数据库”杀出来，又经历了与“死寂”的惨烈战斗，再穿越空间节点回到废土，紧接着就是这一波又一波的灰眼尸潮，即使是七星归位的摇光引导者，也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不能倒下。
因为身后，还有六个人。
“大叔！”秦小小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哭腔。
李二狗猛地回头，就看到秦小小抱着铁皮盒子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盒子的金光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那些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小女孩跪在她身边，小手按在盒子上，银光拼命注入，但那银光同样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小小！”李二狗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冲向她们。
但还没等他冲到跟前——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