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棋，”我在心里对他说，“答应我，活下去。”
“带着我的那份，活下去。”
“替我看看，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亮的时候。”
“替我看看，我们的朋友们，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
“替我看看，那个叫李二狗的人，有没有保护好大家。”
“替我看看，秦小小和小女孩，能不能长大。”
“替我——”
“替我活着。”
“替我幸福。”
“替我——”
“爱这个世界。”
他的手握着我的手。
很紧。
他的手很暖。
和第一次约会时一样暖。
我想起那天，他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我。
眼神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我想起那天，他拉着我的手，在玉米地里跑。
风在耳边呼啸，但我一点都不怕。
因为他在。
我想起那天，他在山洞里，用石头摆出一个棋盘。
对我说：“来，我教你下棋。”
我想起那天，他抱着我，在月光下说：
“锦鲤，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我也是。
七棋，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如果有下辈子——
我还想遇见你。
还想让你教我下棋。
还想和你一起逃亡，一起躲藏，一起挨饿，一起挨冻。
还想——
嫁给你。
最后一眼，我看见他哭。
眼泪滴在我脸上。
我想抬手帮他擦掉。
但我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对不起，七棋。
这次，不能帮你擦眼泪了。
意识模糊的那一刻，我听见一个声音。
不，不是听见。
是感觉到。
那声音说：
“锦鲤，等我。”
“我来陪你了。”
“我们，不会分开的。”
是七棋。
他来陪我了。
他怎么这么傻？
我很生气，七棋为什么这么愚笨！
我明明是一个普通人，却被他保护的很好，我反而越来越有能力，他明明是个能人，却为了保护我，而变得越来越普通。
但那一刻，我好开心。
真的好开心。
因为，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永远，永远。
（接下来再次切换到赵七棋为主视角）
我叫赵七棋。
锦鲤倒下的时候，我的世界也倒了。
我跪在她身边，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
她的眼睛还看着我，嘴角还挂着笑。
那是她对我最后的笑。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好看。
和每一次她看我时一样温柔。
“锦鲤……锦鲤……你看着我……看着我……”
我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越来越凉。
最后，彻底软下去。
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得彻底，碎得干净。
碎成粉末。
碎成虚无。
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也许一分钟，也许一小时，也许一天。
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
因为我的时间，已经停了。
停在她闭眼的那一刻。
然后，我听见李二狗的声音。
他在喊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看见他正被无数道触须缠住。
看见张三闰浑身是血，还挡在小女孩面前。
看见孙一空双刃挥舞如风，但越来越慢。
看见于中、吴陆洋、秦小小、小女孩——每个人都快撑不住了。
我知道，他们都会死。
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后，所有人，都会死。
除了我。
因为我，已经是个死人。
心死了，人活着，也是死人。
但他们是活人。
他们还想活。
他们还有资格活。
锦鲤用命换的，不是我这条命。
是他们的命。
是她希望我能继续守护的这些人的命。
我站起来。
很奇怪，双腿明明已经没力气了，但那一刻，我能站起来。
我把锦鲤轻轻放在地上。
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
“锦鲤，等我。”
“我来陪你了。”
我看向那团灰白色的雾。
那个叫“死寂”的东西。
它的触须，正在疯狂攻击我们的人。
但当我看向它的时候，它忽然停住了。
那双灰白的眼睛，盯着我。
像是感觉到什么。
它应该感觉到的。
因为，我已经决定，和它同归于尽。
我的“预知”能力，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天赋。
我能“看见”未来。
无数条时间线，无数种可能。
在这无数条时间线里，有一条，是唯一的生路。
那条生路里，我必须死。
不是普通的死。
是“燃烧”。
把我的全部生命、全部意识、全部灵魂，全部“存在”——燃烧成信息，传递给他们。
让他们能“看见”死寂的下一次攻击。
提前一秒，两秒，三秒。
十次攻击。
十次预判。
十次落空。
然后，死寂会因为“规则反噬”陷入虚弱。
他们就能逃出去。
唯一的生路。
我看向李二狗。
他还在挣扎，拼命想挣脱那些触须。
他的眼眶红了，在喊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说：
“二狗哥，接下来，我会做一件事。”
“这件事，会让你们所有人，活下来。”
“但作为代价，我会死。”
他愣住了，然后拼命挣扎，想冲过来阻止我。
但他的声音，我听不清了。
因为我已经开始燃烧。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抽出来。
不是痛，不是苦，是一种“流逝”。
我的过去，我的记忆，我的感情，我的一切——都在流逝。
我看见小时候学棋的自己，坐在爷爷对面，落下一颗子。
我看见第一次拿冠军的自己，站在领奖台上，笑得像个傻子。
我看见第一次见到她的自己，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她紧张地自我介绍。
我看见和她第一次约会的自己，看着她把肉掉在桌上，吐了吐舌头说“哎呀”。
我看见婚礼上的自己，看着她穿着婚纱向我走来。
我看见逃亡路上的自己，拉着她的手在玉米地里跑。
我看见山洞里的自己，用石头摆出棋盘，教她下棋。
我看见蜂巢里的自己，隔着玻璃看着她被榨取。
我看见逃出蜂巢的自己，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画面，一个一个，从眼前闪过。
然后，一个一个，变成光点，消散。
最后，我看见她。
锦鲤。
她站在一片柔和的光芒里，对我伸出手。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嘴角还是那么温柔。
“七棋，”她说，“快来。”
“我在等你。”
我笑了。
“来了。”
然后，我“看见”了。
十次攻击。
每一次的时机、角度、落点。
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把这些信息，用最后一点力量，传给他们每一个人。
传完最后一次信息时，我感觉自己已经轻得像一片羽毛。
不，比羽毛还轻。
像一缕烟。
像一道即将消散的光。
在彻底消失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看李二狗挣断触须，朝我冲来。
看他伸出手，想抓住我。
但他的手掌，穿过了我的身体。
我对他笑了笑。
“二狗哥，”我说，“帮我告诉锦鲤，我来陪她了。”
“我们，不会分开的。”
然后，我看向地上锦鲤的尸身。
那具冰冷的、安静的尸身。
我的光点，缓缓飘落，落在她身上。
把她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芒里。
然后，连同她一起，缓缓消散。
我们融合在一起。
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飘散在空气中。
飘向未知的远方。
那里，有光。
那里，有她。
那里，是我们的归宿。
李二狗跪在地上，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
那里，曾经躺着孙锦鲤。
那里，曾经站着赵七棋。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两滴晶莹的液体，悬浮在空中，微微闪烁。
一滴，是孙锦鲤最后的泪。
一滴，是赵七棋最后的泪。
它们相遇、融合，化作一颗小小的、晶莹的“泪珠”，缓缓飘落。
落在李二狗摊开的掌心。
那泪珠，温润如玉，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流转。
那是两人最后残留的“执念”。
是“爱”。
是“守护”。
是“永远在一起”的誓言。
李二狗握紧掌心，将那泪珠贴在胸口。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站起身。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
因为泪水，已经流进了心里。
身后，那道空间节点，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是通往“归途”的门。
他们，该走了。
我叫赵七棋。
我是个棋手。
我一生下过无数盘棋，赢过无数场比赛。
但这一生，我最重要的一盘棋，是和锦鲤一起下的。
那盘棋，下了三年。
最后，我输了。
输给了“死寂”。
输给了命运。
但我赢了一样东西——
和她永远在一起。
这就够了。
我叫孙锦鲤。
我是个普通人。
我一生做过最勇敢的事，是喜欢上一个叫赵七棋的人。
然后，为他挡下致命的一击。
他问我为什么这么傻。
因为，他活着，比我活着更重要。
不是因为他比我厉害，不是因为他的预知能帮大家。
只是因为——
我爱他。
爱到可以为他死。
爱到死了，也要和他在一起。
我们死了。
但我们，没有分开。
我们的眼泪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颗小小的泪珠。
那颗泪珠，被李二狗紧紧握在掌心。
它会陪着他，走过剩下的路。
就像我们，一直在他们身边。
我叫赵七棋。
我叫孙锦鲤。
我们是夫妻。
我们，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