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透过后视镜看到,那群变异体已经朝这边冲过来了。
它们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快。
刚才还在几百米外,几秒钟后就缩短了一半距离。
“它们追上来了!”吴陆洋喊。
“别停!”王志吼道,“冲进前面那条街,甩开它们!”
我猛打方向盘,“坦克”拐进一条窄巷。
两侧墙壁几乎贴着车身,履带碾过地面,火星四溅。
后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某种奇怪的嘶吼声——不是普通丧尸那种毫无意义的嚎叫,而是有节奏的、类似信号传递的嘶鸣。
“它们在交流。”吴陆洋的声音发颤,“它们在用声音交流!”
我顾不上细看,只管踩油门往前冲。
巷子尽头是个丁字路口,我本能地往右拐——
然后傻眼了。
前面是个死胡同。
一堵三米高的墙横在面前。
“倒车!快倒车!”王志喊。
我挂倒挡,但巷子太窄,“坦克”根本没法掉头,倒车的速度又慢得可怜。
后面的变异体已经追进来了。
夜视仪里,我看到它们的身影挤满巷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有的缺胳膊,有的脑袋歪到一边,但动作却快得惊人。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染血的保安制服,脸上全是血,眼珠子吊在眼眶外,但嘴巴咧得老大,露出满口尖牙。
“开火!”王志下令。
吴陆洋已经架起狙击枪,一枪爆了那个保安的头。
但后面还有更多。
“于中,继续倒!”王志一边开枪一边吼,“陆洋,掩护!”
我倒车,开枪,倒车,开枪。
但那堵墙越来越远,变异体越来越近。
就在我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坦克”的尾部突然一震,倒车速度骤减。
“什么东西卡住了?”我喊。
吴陆洋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是……是手。”
我透过后视镜看到,几只变异体已经追上了“坦克”,正在拼命往车身上爬。
它们的爪子死死抠住装甲,有些甚至开始往舱盖上爬。
“它们想掀开舱盖!”吴陆洋喊。
王志扔下枪,一把抓起旁边的喷火器:“于中,停车!陆洋,准备关门!”
我一脚刹车踩死。
王志拉开顶舱盖,喷火器对准外面喷出一道火龙。
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巷子。
我看到那些变异体被火焰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但仍不放手,直到烧成焦炭才从车身上掉下去。
“走!”王志缩回车内,舱盖“砰”地关上。
我重新挂挡,倒车,这次没有阻碍了。
很快退出巷子,我猛打方向盘,“坦克”终于调转方向,朝着另一条路狂奔而去。
后视镜里,那群变异体没有追上来。
但它们站在巷口,看着我们离开。
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
我后背全是冷汗。
“那是什么东西?”我喃喃问。
没人回答。
“坦克”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行驶了二十分钟,直到确定没有追兵,王志才下令停车。
我们三个挤在狭小的车厢里,谁都没说话。
刚才那一幕太诡异了。
那些变异体明明有速度,有力量,数量也占优,但它们最后却停下来,就那么看着我们离开。
“它们不是追不上。”吴陆洋突然开口。
“什么?”王志问。
“我是说,它们最后停下来,不是追不上。是不想追了。”吴陆洋摘下眼镜,揉着眼睛,“你们没看到吗?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变异体,它举起手,然后所有变异体都停了。”
我回想刚才那一幕,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个动作。
“不可能。”我说,“它们是丧尸,是病毒感染者,怎么可能有这种组织?”
“我没说它们有组织。”吴陆洋又重复了一遍今晚说过的话,“我说它们像是在组织。也许是什么本能反应,也许是……”
他没说下去。
“也许是什么?”王志追问。
吴陆洋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神有些茫然:“也许是它们当中,有一个……领头的。”
这个猜测太过惊悚,以至于我们三人都沉默了。
变异体里有领头的?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们不是单纯的感染生物,而是有某种社会结构?
有等级?
有智力?
“别瞎猜。”王志最终打破沉默,“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天亮后找安全的地方落脚,然后想办法联系总部,弄清楚这次爆发的具体情况。”
我点点头,重新启动“坦克”。
但那一夜,我脑子里反复闪现的,都是那些变异体站在巷口看着我们离开的画面。
它们到底在看什么?
在等什么?
在想什么?
凌晨三点,“坦克”在一座废弃的加油站停下。
这里离市中心已经二十多公里,周围很安静,没有火光,没有枪声,也没有变异体。
我们三个轮流放哨,另外两个抓紧时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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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第一班。
坐在车顶上,看着满天星斗,我突然想起我爸说的那句话:做人别太冒尖,也别太落后,中间位置最安全。
现在我知道了,在末世里,没有安全的位置。
你冒尖,第一个被丧尸咬。
你落后,被人推出去当挡箭牌。
你待在中间,两边不靠,但也两边都靠不住。
唯一的活路,就是找到几个能互相托付后背的人。
我低头看向车内。
王志靠在座位上打盹,手还握着枪。
吴陆洋蜷缩在角落里,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偶尔念叨着什么。
这两个人,一个是我队长,一个是我战友。
三年来我们无数次出生入死,但我从没像今晚这样确定一件事——
如果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不是因为我在中间,是因为有他们在两边。
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嚎叫。
我握紧枪,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些变异体还在活动。
这个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凌晨四点半,吴陆洋醒了,换我下去休息。
但我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一会儿是那只被爆头的保安,一会儿是那些站在巷口的变异体。
它们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普通丧尸那种空洞、呆滞的眼神。
而是……有内容的。
像是在看猎物,又像是在评估对手。
我想起吴陆洋说的那个猜测:变异体里有个领头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晚发生的一切就有解释了。
它们不追了,不是因为追不上,是因为“领头的”判断追下去可能有风险,或者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但一个变异体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我越想越乱,索性坐起来,拉开舱盖透气。
外面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东边的云被染成淡粉色。
吴陆洋坐在车顶上,背对着我,不知在看什么。
“发现什么了?”我爬上去问。
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东边。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远处的天际线下,几道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
那是市中心的方向,但不止市中心。
烟柱从四面八方升起,有的近有的远,把原本美丽的朝霞染成一片灰黑。
“不止一个城市。”吴陆洋喃喃道,“你看那边,东北方向,是临市的方向。那边也有烟。还有西北边,那是工业区。还有正南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明白了。
尸白病毒不是在一个地方爆发,是在所有地方同时爆发。
这个国家,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地方正在经历我们昨晚经历的一切?
太阳慢慢升起,把大地照亮。
但也照亮了那些烟柱,照亮了远处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照亮了偶尔蹒跚而过的变异体。
我们终于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
“于中。”吴陆洋突然叫我。
“嗯?”
“你说,我们还能活多久?”
我沉默片刻,反问他:“你昨晚不是说要寻找内心的平静吗?找到了吗?”
他苦笑一声,没回答。
我们就这样坐在车顶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看着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在阳光下现出原形。
“陆洋。”我过了一会儿说。
“嗯?”
“刚才你问我还能活多久。我不知道。但我能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
我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只要‘坦克’还能动,只要王志还是队长,只要你还拿得动狙击枪,我就跟你们一起活。活一天是一天,活一小时是一小时。”
吴陆洋愣了愣,然后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你这人,”他说,“说话怎么跟念遗言似的。”
“去你妈的。”
我们俩同时笑起来,笑得莫名其妙,笑得有点神经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舱盖打开,王志探出脑袋:“笑什么呢?变异体来了?”
“没有。”我说,“在欣赏末日风景。”
王志爬上来,看了看四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三根,分给我们。
“来,”他说,“抽完这根,干活。”
我们三个坐在车顶上,并排抽着烟,看着这个被尸白病毒改变的世界。
烟抽完了,王志第一个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