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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 病情加重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检查单。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李念的家属?”

    “我们是。”

    李二狗和秦柔同时上前。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秦柔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他显然认出了她,这个城市最年轻的院士,几乎所有医生都知道她的名字。

    但他没有寒暄,只是翻开检查单。

    “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孩子的血常规异常,白细胞偏高,红细胞和血小板偏低。结合她鼻血止不住的症状,我怀疑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李二狗心上。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他不太懂医,但他知道“白血病”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的腿有些发软,身体晃了一下,手撑在墙上才没有摔倒。

    母亲已经捂着嘴哭了出来。

    秦柔站在最前面,脸上没有表情。

    她看着医生,嘴唇微微翕动。

    “确诊了吗?”

    “需要做骨髓穿刺才能确诊。但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可能性很高。我已经安排了住院,建议尽快做进一步检查。”

    秦柔沉默了几秒。

    “好。谢谢你,医生。”

    医生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母亲压抑的哭声,和李二狗粗重的呼吸。

    秦柔站在那里,依旧盯着医生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李二狗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婆。”他的声音沙哑。

    “嗯。”

    “辛苦了。”

    秦柔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眼眶红了。

    “二狗。”

    “嗯。”

    “别担心。我会请我的老师来帮咱们治疗念儿的。”

    “老师?”

    “血液病专家。国内最好的。”秦柔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给他打电话。他会来的。”

    李二狗看着她,看着那双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涩。

    他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

    “嗯。”他说,“老婆辛苦了。”

    秦柔靠在他肩上,没有哭。

    但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住院手续办得很快。

    李念被转到儿童血液科,安排在一间单人病房。

    病房不大,但很干净,墙上贴着卡通贴纸,窗户上挂着淡蓝色的窗帘。

    李念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留置针,鼻子里还塞着纱布。

    她的脸色很白,但精神还好,看到李二狗和秦柔进来,立刻伸手要抱。

    “爸爸抱。”

    李二狗走过去,轻轻抱起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手上的针头。

    李念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

    “爸爸,为什么要在医院住?”

    “念念生病了,要在医院治病。”

    李二狗的声音很轻,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治好了就能回家吗?”

    “对。治好了就能回家。”

    李念想了想。

    “那我要快点好。”

    李二狗用力点头,把脸埋在女儿的小肩膀上。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没有让它流下来。

    秦柔站在床边,看着这父女俩,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李念很快睡着了。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小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秦柔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

    “二狗。”

    她的声音很轻。

    “嗯。”

    “老师说,念儿的病……需要化疗。可能需要很久。也可能需要骨髓移植。”

    李二狗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我会想办法。”他说,“骨髓我来配。不行就找别人。钱的事你也别担心,我想办法。”

    秦柔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映在病房的玻璃上,像无数颗遥远的、触不可及的星星。

    那是女儿住院的第一天。

    是噩梦开始的第一天。

    也是李二狗这辈子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比在废土上逃命还漫长,比面对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还可怕。

    因为这一次,他保护不了她。

    他的拳头再硬,也砸不碎白血病。

    他的摇光再强,也照不亮女儿体内那些疯狂的、失控的、正在吞噬她生命的细胞。

    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

    看着女儿沉睡的脸,看着妻子沉默的背影,看着窗外那无尽的、冰冷的黑夜。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她。哪怕卖血,哪怕卖命。

    第二天,秦柔的老师来了。

    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背有些驼,走路的时候需要拄着拐杖。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

    他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工作证——那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头衔,共和国工程院院士,血液病研究所名誉所长。

    秦柔迎上去,微微鞠了一躬。

    “老师,麻烦您了。”

    老人摆摆手,走进病房,拿起床头柜上的检查单看了起来。

    从头看到尾,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孩子的父亲在吗?”

    “在。我是。”

    李二狗上前一步。老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是。”

    “你也做个配型。”老人的语气很平淡,“如果配得上,移植是最快的办法。如果配不上,我们再看其他方案。”

    李二狗用力点头。

    “好。我马上做。”

    配型结果需要等一周。

    这一周,李念开始了第一次化疗。

    化疗的过程很痛苦。

    那些淡黄色的、不知名的液体,通过输液管一滴一滴注入她小小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恶心、呕吐、脱发、高烧。

    第一天,李念吐了三次。

    她把早饭吐了,把水吐了,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是干呕。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出血。

    “爸爸,我好难受。”她抓着李二狗的手,声音小得像蚊子。

    李二狗握着那只小小的、瘦弱的手,那只曾经肉嘟嘟的、像年糕一样的手,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包着细细的骨头。

    他不敢用力,怕弄疼她。

    “念念乖,忍一忍。很快就会好的。”他说,声音在发抖。

    “要忍多久?”

    “很快。”

    李念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因为高烧而变得混沌,但依然有光。

    “爸爸,你不会骗我吧?”

    “爸爸不会骗你。”

    李念点点头,又闭上了眼。

    她睡着了。睡梦中眉头还是皱着的。

    嘴角偶尔抽搐一下,像在忍受什么疼痛。

    李二狗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秦柔坐在床的另一边,手里拿着手机,在查论文——关于儿童白血病的最新治疗方案、临床试验数据、国外的新药。

    她从天亮查到天黑,从天黑又查到天亮。

    她院士的身份,在这一刻毫无用处。

    那些头衔、那些荣誉、那些别人仰望的东西,救不了她的女儿。

    她只是一名母亲。

    一名和所有母亲一样,愿意为孩子付出一切的母亲。

    配型结果出来那天,李二狗在病房里等着。

    秦柔去拿的报告。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怎么样?”李二狗问。

    秦柔看着他。

    “配上了。”

    “真的?!”李二狗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

    “配上了。半相合。可以做移植。”

    李二狗的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想要抱住秦柔,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抱哪里——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喃喃着,声音沙哑。

    秦柔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但是,”她说,“移植需要很多钱。配型只是第一步。术前的预处理、术后的抗排异、长期的随访和康复,每一项都是不小的开销。”

    李二狗的笑容僵住了。

    “多少钱?”他问。

    秦柔说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不大,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一件衣服、一次旅行。

    但对于李二狗这样的普通人,那是一个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字。

    他沉默了很久。

    “我会想办法。”他说,“汽修厂可以卖。我还有存款。不够我就去借。”

    秦柔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渐渐熄灭的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二狗。”

    “嗯。”

    “你不用一个人扛。”

    “我没有一个人扛。”李二狗说,“你不是在吗?”

    秦柔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涩的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带着疼惜和无奈的笑。

    汽修厂是在一个月后卖掉的。

    买家是隔壁区的同行,出了个不高不低的价钱。

    老王听说后,气得拍了桌子,说老板你这是贱卖,我帮你找下家,能多卖二十万。

    李二狗说不用了,急用钱,等不起。

    老王沉默了,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的积蓄,不多,你拿着。”

    李二狗不要。

    老王说,你不拿我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