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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干瘪的双手死死拍在桌案上,震的茶盏乱跳,茶水四溢。
“烧营?楚老弟,你莫不是真疯了!”袁崇焕破锣嗓音在帐内炸响,唾沫星子喷在龟裂的帅案上,“未战先自焚营寨,烧的还是粮草辎重!此乃兵家大忌!这火势一旦失控,不用建奴来打,咱们自己就先炸营了!”
何可纲也急的直跺脚,沉重的铁靴踩在泥地上砰砰作响。他跨前一步,满脸焦灼的大吼:“大人!这天寒地冻的,粮草就是将士们的命!你把粮草烧了,弟兄们吃什么!拿冰雪去填肚子吗!”
楚泽双手抱胸,精壮的上半身在炭火烘烤下泛着一层汗光。纵横交错的旧疤随着肌肉的绷紧而扭曲。他冷笑出声,低沉冷冽的嗓音直接盖过帐内的喧哗:“谁说本官要烧粮草了?”
这声音带着透骨的寒意,瞬间掐断了关宁军将领们的焦躁。大帐内的空气陡然降温,几盆银丝炭爆出一团火星,红芒在半空中一闪即灭。所有人齐刷刷闭上嘴,愣在原地。
楚泽迈开长腿,沉重的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大步走到悬挂的辽东地图前,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指重重戳在广宁军大营的位置。巨大的力道使得指甲直接刺破了羊皮卷的表层,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本官要烧的,是一座空营。”
李循义跌坐在交椅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捏着破裂的琉璃镜框。锋利的玻璃残渣割破了他的指肚,渗出暗红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他那张惨白的老脸布满错愕,下巴上的稀疏山羊胡剧烈抖动着,干瘪的嘴唇开合了几下,挤出沙哑劈叉的声音:“空营?大人这话何意?”
帐外肆虐的狂风顺着缝隙狠狠灌入,吹的地图哗啦作响。楚泽意念微沉,视网膜右下角的幽蓝光幕瞬间弹开。系统底层日志里,十几条猩红色的信息正在疯狂闪铄,刺目。全都是关于玩家公会逆鳞几个内核成员的私聊与交易记录。这帮利欲熏心的杂碎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根本不知道在GM最高权限面前,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被剥的干干净净,在系统后台挂着耀眼的红名。
楚泽霍然转身,深邃的视线带着冷酷的杀意,一寸一寸的从帐内众人的脸上刮过。大帐内的温度降至冰点。
“本官手下那群异人里,出了几个吃里扒外的杂碎。”楚泽双拳死死攥紧,骨节发出连串的脆响,“本官早已查明,他们已经被皇太极派出的细作暗中收买,谈妥了价码。今夜子时,这帮内鬼就会趁乱摸进咱们的后勤营地,引爆那里的火药桶,彻底炸毁粮仓。”
楚泽停顿了片刻,精壮的胸膛剧烈起伏,纵横交错的旧疤在摇曳的火光下泛着凶悍的红光。他压低嗓音,语气越发森寒,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机。
“这炸营的冲天火光,就是他们给城外皇太极发出的总攻信号!”
此言一出,大帐内瞬间死寂。只有地龙里偶尔爆开的炭火声在空气中回荡。
紧接着,李循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打破了这份压抑。
“细作!大营里竟有建奴细作!”李循义急的双脚直跳,一把死死揪住王二牛的骼膊,“王将军!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人去抓啊!万一火药真被点着了,全军休矣!大明休矣啊!”
王二牛粗犷的脸上青筋暴跳,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转身就要往帐外冲。
“狗日的杂碎!老子这就去把他们剁成肉泥!”
“站住!”
楚泽一声怒喝,硬生生把王二牛钉在原地。
楚泽大步上前,一把按住王二牛宽阔的肩膀,五指发力,将这员悍将粗暴的拽了回来。
“抓?为什么要抓?”楚泽盯着李循义那张惨白的老脸,冷酷到了极点,“这帮内鬼费尽心机要给皇太极发信号,本官若是把他们抓了,皇太极怎么看的到火光?”
李循义彻底懵了,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喉结上下滚动,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袁崇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死死盯着楚泽,脑子里疯狂推演着楚泽的计划。突然,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浑身一震,猛地灌进一口夹杂着冰雪的冷气。
“楚老弟……你……你要将计就计?”袁崇焕的声音都在剧烈发颤。
楚泽猛地转头,直视袁崇焕。
“不错!”楚泽双拳攥紧,骨节爆响,“皇太极不是在等这个信号吗?本官就大发慈悲,把这个信号送给他!我要让他亲眼看着广宁军大营化为一片火海!”
楚泽大步走到帅案前,双手重重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的俯视着关宁军众将。
“皇太极生性多疑,但再多疑,看到敌人大营火光冲天、粮草尽毁,也绝对按捺不住趁火打劫的贪欲!他一定会认为我军内部哗变,必定会尽起十万大军,倾巢而出,企图将我们一举歼灭!”
楚泽猛地直起身,右手并指,直指帐外漆黑的风雪夜空。
“只要他十万大军一动,他的中军大营,就是个任人宰割的空壳子!”
疯了。
彻头彻尾的疯子。
祖大寿死死攥着那卷山河社稷图,只觉得手里的画卷烫的惊人,烫的他掌心冒汗。拿自己大营的粮草辎重做局,拿一万多人的性命当诱饵,去赌皇太极倾巢而出。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崖!
但这特娘的也是唯一的生路!
祖大寿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在空气中喷出团团白雾。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熬的通红的牛眼里,爆发出狂热的嗜血光芒。
“好!”
祖大寿狂吼一声,粗壮的双腿猛地弯曲,单膝重重砸在泥地上。铁甲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
“楚大人!你敢拿广宁军的家底做局,我祖大寿有何不敢!这趟浑水,关宁铁骑蹚了!”
祖大寿双手高高举起那卷古旧的画卷,额头青筋暴突,扯开嗓子立下军令状。
“今夜子时,火光一起,关宁军九千铁骑全军突击!就算拼光最后一个人,流干最后一滴血,我也要把这幅画,死死钉在皇太极的御帐上!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楚泽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面前的悍将,嘴角终于扯出一个满意的狂傲弧度。
刀磨快了。
接下来,就看那几个跳梁小丑的表演了。
深夜。广渠门外。
风雪愈发狂暴,大雪铺天盖地的砸下来,将整个世界吞噬在无尽的惨白与死寂之中。
广宁军后勤营地位于大营的西南角。这里平时守卫森严,堆放着全军过冬的粮草、火药和御寒物资。但今夜,这里的守卫却出奇的松懈。几个巡逻的士兵缩在避风的角落里直打哆嗦,连头都懒的抬。
黑暗中,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贴着营帐的阴影,一点点向前蠕动。
钱石,游戏ID金不换,逆鳞公会的副会长。此刻,他正死死攥着一辆独轮车的木把手,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的几乎抓不住。
独轮车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破油布。油布底下,堆满了从营地各处搜刮来的土制炸药包和一桶桶猛火油。
“钱哥……这真能行吗?”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玩家压低声音,牙齿冻的咯咯作响,“咱们这可是叛营啊!万一被楚泽那个煞星逮住了,直接封号删档怎么办!”
“闭嘴!瞧你那点出息!”钱石恶狠狠的瞪了瘦猴一眼,压着嗓子低骂,“十天干十万建奴,那特么是人干的事吗?楚泽那疯子想拉着所有人去送死,老子可不奉陪!”
钱石喘着粗气,用力推着独轮车碾过厚厚的积雪。车轮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风雪的掩护下微乎其微。
“我早就跟建奴那边的NPC细作接上头了。只要今晚炸了这粮仓,给皇太极大军发信号,咱们就是大清的开国功臣!到时候荣华富贵、隐藏职业、顶级装备,要什么有什么!这游戏又没规定必须在明朝阵营混!”
钱石越说越兴奋,贪婪的欲望彻底淹没了恐惧。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穿着黄马褂、骑着高头大马在紫禁城里耀武扬威的画面。
几个同伙听了这话,也跟着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贪婪的绿光。
第四天灾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忠诚二字。谁给的好处多,谁就是爹。
一行人借着风雪的掩护,顺利的摸到了粮仓正下方。
巨大的木制粮仓在黑夜中蛰伏,散发着陈旧的木材气味。
“快!把炸药全堆在柱子底下!猛火油倒上去!引信拉长点!”钱石压低声音疯狂指挥,双手因为兴奋而剧烈颤斗。
几个玩家手忙脚乱的掀开油布,将一个个沉甸甸的炸药包搬下来,胡乱堆砌在粮仓的承重木柱四周。猛火油被粗暴的泼洒在炸药包和木柱上,刺鼻的火油味瞬间在冷空气中弥漫开来。
“钱哥,弄好了!”瘦猴将一根浸透了火油的粗长引信扯到十几步外,递到钱石手里。
钱石大口喘息着,强压下狂跳的心脏。他伸手入怀,摸出一个防风火折子。
“楚泽,你这煞笔NPC,就在这破营地里等死吧!”
钱石面容扭曲,咬牙切齿的咒骂了一句,猛地拔开火折子的盖子。
微弱的火苗在风雪中剧烈摇晃。
他毫不尤豫的将火苗凑近引信。
嗤!
浸透火油的引信瞬间被点燃,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火线贪婪的顺着雪地极速向前窜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跑!”
钱石狂吼一声,连滚带爬的朝着营地外围狂奔。几个同伙也吓的魂飞魄散,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他们在雪地里摔的鼻青脸肿也顾不上爬起来,只管连滚带爬的往外逃。
他们一路狂奔出上百步,扑通一声扎进一个深陷的雪坑里,死死捂住耳朵,瞪大眼睛看向粮仓的方向。
引信的火花在黑暗中极速闪铄,最终没入那堆浸满猛火油的炸药包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隆!!!
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在广渠门外轰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炽热的火焰,瞬间撕裂了漫天风雪。巨大的木制粮仓在爆炸的威力下四分五裂。无数燃烧的碎木块、破布条被抛上数十丈的高空,劈头盖脸的砸向四周的营帐。
冲天火光拔地而起,瞬间照亮了燕郊漆黑的夜空。火势借着狂风,以恐怖的速度向整个后勤营地蔓延。浓烟滚滚,直冲云宵。
雪坑里,钱石看着那染红半边天的烈焰,激动的浑身发抖。他猛地从雪坑里跳起来,双手疯狂挥舞,扯开嗓子狂笑。
“炸了!老子炸了!皇太极马上就会出兵!老子要发大财了!哈哈哈哈!”
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癫狂。
但他根本不知道,那座被炸的粉碎的巨大粮仓里,连一粒糙米都没有。
早在一个时辰前,楚泽就动用系统权限,消耗了一笔灵蕴,将后勤营地里所有的粮草、军械、御寒物资,连同那些珍贵的火药,全部转移到了系统生成的隐蔽次元仓库中。
钱石炸掉的,只是一座堆满了干草和烂木头的空壳子。
这冲天的火光,根本不是建奴总攻的信号。
这是楚泽为皇太极十万大军敲响的丧钟!
广宁军中军大帐外。
楚泽赤裸着上半身,任凭夹杂着火星的狂风扑打在结实的胸膛上。他负手而立,深邃冷硬的视线越过重重营帐,死死锁定那片映红夜空的火海。
火光将他脸上的轮廓映照的冷酷狰狞。
“大人,火起来了。”王二牛按着刀柄,走到楚泽身侧,声音里压抑着亢奋。
楚泽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勾勒出一个嗜血狂傲的弧度。
燕郊旷野之上,狂暴的北风裹挟着鹅毛大雪肆虐嘶吼。连绵十数里的后金中军大营在深沉的黑夜中死寂蛰伏。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生生撕裂了风雪夜空的死寂。坚硬的冻土层剧烈震颤,连营中无数战马受惊,疯狂扬起前蹄嘶鸣,沉重的马蹄胡乱践踏,将粗壮的木栅栏撞得嘎吱作响,木屑四溅。
广渠门方向,一颗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暗红色的烈焰直冲云宵,生生劈开浓重的夜色,将半边天幕映照得亮如白昼。滚滚浓烟被狂风无情扯碎,夹杂着极其刺鼻的硝烟与焦糊味,顺着风向一路席卷至十几里外的后金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