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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帐篷遮风,没有柴火取暖,没有一口热汤,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十万八旗精锐,就这么被困在这个冰窟窿里,沦为了风雪中的活靶子。
“楚泽……”皇太极喉咙里挤出怪响。
他猛的仰起头,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
噗!
一大口黑血直接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化作血雾,纷纷扬扬的洒在惨白的雪地上。
“大汗!”周围的将领吓的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太极。
皇太极一把推开众人,拔出弯刀,疯狂的砍砸着身旁的焦木。
木屑乱飞。
“本汗不服!本汗不服啊!”
这位大金的汗王,在风雪中发出绝望的嘶吼。
远处,广渠门方向隐隐传来明军火炮的轰鸣声。那是袁崇焕在清理战场,随时可能发动新一轮的追击。
而在这座废弃的空营里,建奴士兵们绝望的哭嚎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十几里外。
后金老营。
楚泽舒舒服服的靠在汗王宝座上,打了个饱嗝。
篝火烤的人浑身发热,几个玩家甚至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摔跤取乐。
“楚大人,皇太极那十万人,估计熬不过今晚了。”史大力凑过来,递上一块刚切好的烤羊排。
楚泽接过羊排,咬了一口,肉质鲜嫩,满口生香。
他站起身,走到御帐废墟的边缘,望着广渠门方向那片漆黑的风雪。
“熬不过去?太小看这位汗王了。”楚泽冷笑一声,把啃干净的骨头随手扔进火堆里。
“他肯定会想办法突围。不过,这十万人,能活着回到辽东的,十不存一。”
后金老营,几十堆篝火烧的劈啪作响。粗大的原木在烈焰中爆出刺目的火星,冲天的火光撕裂了燕郊旷野的黑夜,将这片沾满残肢碎肉的冻土映的通红。
史大力赤裸着上半身,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被系统刷新的粗糙绷带胡乱缠了几圈,边缘还在往外渗着血珠。他满脸横肉因为亢奋而抽搐,一脚重重踩在纯金汗王宝座的底座上,震的金器嗡嗡作响。他两只粗壮的大手死死攥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烤羊腿,张开大口狠狠撕咬下去,满嘴流油。
“痛快!这建奴的羊肉就是特么的肥!比新手村那干巴巴的野猪肉有嚼劲多了!”史大力扯着破锣嗓子狂吼,唾沫星子混着肉渣四下飞溅,满脸写着满足。
周围几百号奇装异服的玩家围在篝火旁,彻底陷入了分赃狂欢。成箱的金银珠宝被他们踹翻,金元宝和玉器倾泻在泥泞的雪地里。那些名贵字画,直接被几个满眼冒绿光的玩家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篝火里引火,火苗瞬间窜起。
萧然坐在辎重车辕上,双腿随意交叠。她细长的眼尾透着幽光,手腕翻转间,那把淬满幽蓝毒液的匕首在指尖拉出一道道寒芒。她脚下的泥地里,码放着十几套从白甲兵尸体上扒下来的扎甲。哪个不长眼的玩家敢靠近半步,那把淬毒匕首便带着破风声扎在对方脚尖前的冻土上,入地三分。
楚泽稳坐在废墟正中央的那张纯金宝座上。狂暴的北风卷着雪花拍打在他披着的貂皮大氅上,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网膜右下角的幽蓝光幕正在跳动闪铄,灵蕴数值以一种骇人的速度飙升,已经突破了一千五百万大关。
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这笔用十万建奴的命换来的横财,足够他将整个辽东的科技树往上推平一个时代!
一阵夹杂着血腥味与冰碴的寒风,灌进这片火光冲天的废墟营地。
袁崇焕大步跨过满地的残木断瓦,走入废墟中央。这位大明督师身上那件代表身份的赤红官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被建奴腥臭的黑血和泥水死死糊满,冻成了一层硬壳。他花白的头发在狂风中凌乱的贴在额角,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白气。
跟在他身后的,是祖大寿和何可纲等十几名刚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关宁军悍将。
祖大寿伤的极重。他左臂被白甲兵的开山重斧劈开一条一尺多长的大口子,此刻只用几层白布草草裹着,鲜血依然在不住的往外渗,顺着手指滴落在雪地里。他粗壮的双腿迈的极沉,每往前踏出一步,沉重的铁靴都在结冰的地面上踩出刺耳的碎裂声。
刚一踏入这片火光冲天的废墟中心,祖大寿那双熬的通红的牛眼便钉在稳坐于纯金宝座上的楚泽身上。
狂暴的北风卷着冰碴从他身旁狠命掠过,却吹不散他心头翻涌的惊骇。
四下里那些奇装异服的异人,他刚才在乱军中看的清清楚楚。
不怕死。
杀不死。
被白甲兵的重斧砍断了骼膊,非但不退,反而发狂般扑上去生生咬断敌人的咽喉。
肚子被长枪捅穿,肠子流了一地,居然还能毫不在乎的抓起来往建奴脸上糊过去。
这根本不是人!
“楚大人……”祖大寿干涩的喉结剧烈滚动,强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他强压着心底那股直窜脑门的寒意,声音嘶哑劈叉,透着忌惮。“外面那些……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末将打了半辈子恶仗,从没见过这种毫无底线的打法。他们到底是从哪条道上冒出来的?”
他粗壮的身躯微微颤斗,牵动了左臂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再次溢出,他却浑然不觉。
“这帮家伙,刚才末将亲眼看到,有人生生敲碎建奴战马的头骨,徒手去掏里面的热脑子!这……这莫不是索命恶鬼?”
袁崇焕猛的转过身,带起一阵夹杂着硝烟与血腥味的寒风。
“闭嘴!”一声撕裂风雪的厉喝,在这片残垣断壁间轰然炸响。
祖大寿浑身剧烈一震,下意识缩紧了脖子,剩下那半截话被硬生生堵死在嗓子眼里,再也不敢吐出半个字。
袁崇焕沉重的皮靴毫不客气的踩碎地面的冰壳,大步走到纯金宝座前,距离楚泽不过三步之遥。
他丝毫没有摆出大明督师高高在上的官威,深邃的目光中满是历经沧桑的清醒。
这位在辽东苦寒之地熬了半辈子的铁血老将,此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楚大人。”袁崇焕双手抱拳,腰背猛然弯下,对着楚泽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楚泽迅速站起身,肩头披着的貂皮大氅滑落半截。他抬手虚扶。
“督师有话直说。”
袁崇焕直起腰板,冲天的橘红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布满干涸血污的老脸。脸颊上的肌肉因为疲惫与亢奋而不住抽搐。
“大明这艘破船,已经漏水漏到骨头里了。建奴十万铁骑兵临城下,朝廷里那帮软骨头竟然还在商量怎么求和。”
袁崇焕声音低沉压抑,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上。
“老夫不管外面那些家伙是人是鬼。老夫也绝不问你楚泽用了什么通天的妖法。”
他猛的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右手,直直指向燕郊旷野深处建奴溃逃的黑暗死域。
“只要这把刀,是实打实砍在皇太极脖子上的!只要能保住京师,保住大明这最后一口气!”
袁崇焕声音陡然拔高,直冲云宵,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狠厉。
“你楚泽,就是大明的擎天白玉柱!老夫今天就认死你这个广宁卫指挥佥事!其他乱七八糟的事,老夫全当瞎了眼,什么都没看见!”
帐内死寂。
祖大寿和何可纲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吭声。
袁崇焕这番话,等于是把关宁军的底线彻底交了底。
不查底细,不问来历。
楚泽笑了。
他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发出一阵低沉浑厚的笑声。
聪明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最省心。
他不需要去编造什么神仙显灵的鬼话,也不需要费尽心机去掩饰第四天灾的存在。
“督师痛快。”
楚泽猛的一拍宝座扶手,站起身来。
“来人!”
一声令下。
帐外立刻冲进来几十个膀大腰圆的玩家。
他们手里抬着一个个沉重的大木箱,咚咚咚砸在帐内的空地上。
箱盖一掀。
里面全是冻的梆硬的半扇羊肉,还有一坛坛没开封的烈酒。
“皇太极囤在老营的过冬物资,全在这儿了。”楚泽随手抄起一坛酒,拍开泥封,浓烈的酒香瞬间溢满整个大帐。
他把酒坛直接抛给袁崇焕。
袁崇焕稳稳接住,酒水洒了一身。
“关宁铁骑今晚跟着本官受冻了。这些肉,这些酒,督师拿去分给弟兄们。”楚泽大马金刀的站着,声音极具穿透力。“吃饱喝足,把伤养好。跟着本官打仗,绝不让弟兄们饿肚子!”
实打实的利益。
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管用。
祖大寿看着那一筐筐肥美的羊肉,眼珠子都红了。
关宁军在城外冻饿交加了这么多天,朝廷连一粒米都没发下来。现在楚泽一出手,直接拿建奴的贡品来犒军!
“谢楚大人!”祖大寿猛的单膝跪地,吼声震天。
何可纲等将领也齐刷刷跪倒一片。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归附。
就在这时,帐帘再次被掀开。
王翰、史大力、萧然几个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完全没有古代军营那种森严的规矩。
史大力扛着那把崩了口的开山斧,嘴里还嚼着一块带血的脆骨,嚼的嘎嘣作响。
王翰腰里别着两个从建奴尸体上摸来的纯金酒壶,走起路来叮当乱响。
萧然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帐内的一张太师椅上,把沾满泥水的皮靴直接搭在桌案上,继续低头擦拭她那把淬毒匕首。
关宁军的将领们全都愣住了。
要是放在平时,敢在督师大帐里这么放肆,早就被拖出去砍了脑袋。
但现在,袁崇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祖大寿更是直接站起身,走到史大力面前。
这位身高八尺的关宁悍将,看着比自己还要魁悟一圈的史大力,咧开大嘴笑了。
“兄弟,刚才在营门口,你那一斧子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够狠!”
祖大寿抓起一个酒碗,倒满烈酒,直接递到史大力面前。
史大力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脑袋上顶着大明关宁军总兵祖大寿金字招牌的NPC,满脸横肉疯狂抽搐。
“卧槽!老祖主动给我敬酒?”
史大力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抢过酒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哈!痛快!”史大力猛的一抹嘴巴,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拍在祖大寿的肩膀上,拍的祖大寿一个跟跄。
“老祖!你也够硬的!一个人顶着几十个白甲兵钉那个破画轴!是个爷们!以后在京师这一片,我大力哥罩着你!”
祖大寿被拍的龇牙咧嘴,却出奇的没有发火,反而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武将的圈子极其简单。
你敢拼命,你杀敌够多,你就是兄弟。
王翰凑到楚泽身边,搓着手,一脸市侩。
“楚哥,外面物资清点的差不多了。粮食够咱们这几千人吃半年的,金银财宝装了十几车。这波真的肥的流油啊!”
楚泽点点头,没有理会王翰的财迷样。
帐内的气氛变得异常融洽。
土着将领和第四天灾,在酒精和胜利的刺激下,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酒过三巡,肉下半饱。
祖大寿满脸通红,酒劲上涌。
他猛的站起身,扯开胸口的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楚大人!督师!”
祖大寿嗓门极大,震的帐篷顶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皇太极那十万残兵,现在全缩在咱们之前留下的那个破营地里!那里连根烧火的木头都没有,井也被填死了!”
他兴奋的直搓手,两眼放光。
“这帮建奴,今晚绝对得冻死饿死一半!剩下的也拿不起刀了!”
祖大寿一把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在火光下闪铄着寒芒。
“末将请战!明早天一亮,末将带五千铁骑,直接冲杀过去!趁他病要他命!把皇太极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帐内的关宁将领纷纷响应,群情激愤。
“对!杀过去!”
“全歼建奴!”
袁崇焕也看向楚泽。
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楚泽坐在宝座上,手里端着半碗烈酒。
他看着群情激奋的将领们,没有说话。
帐内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楚泽,等着这位主心骨下达最后的绝杀令。
楚泽手腕微转,将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啪!
粗糙的瓷碗被他重重砸在桌案上,摔的粉碎。
“明早总攻?”
楚泽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帐内回荡。
“不打。”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祖大寿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举在半空中的长刀停滞不前。
“不……不打?”祖大寿结结巴巴的反问,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楚大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皇太极现在就是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