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很清楚火箭弹的未来是如何犀利,但眼下赵士桢手搓的火箭弹,威力是大,但精度感人,射程甚至比不上火炮。
攻击倭军舰船时,命中率百分之五十,看似不错,但这是瞄着三里以内乱作一团的几艘大船。
能打中一发,还占了运气成分。
试射阶段,固定单靶,三里距离,命中率其实十分之一不到。
陈第答道:“回殿下,赵先生根据火龙”此次实战表现,已拿出改良图纸。新式火龙”,射程据称可达五里以上,精度亦有提升。”
“好!”朱常洵精神一振,“火器是我们立身之本,不可懈迨,但也不必急于求成。
“”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亲卫统领王大郎在门外低声道:“启禀殿下,有紧急密报,三份,分别来自辽东、壕境、以及————日本伏见城。”
书房内众人神色一凛。朱常洵沉声道:“呈上来。”
三份火漆密封的密报被送进。朱常洵迅速拆开,一一浏览,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第一份,来自辽东的“七海商会”秘密商站:
建州卫女真首领奴儿哈赤,近年来势力急剧膨胀,统一建州五部后,其部众装备日益精良,出现了不少明显非明国制式、也非蒙古或朝鲜风格的精铁刀剑、甲胄,甚至疑似有少量火器流入。
奴儿哈赤频繁与蒙古科尔沁部、哈达部等联姻,其心巨测。
最近,其与海西女真突时有发生,关系日趋紧张,已现大举攻击海西女真的企图。
密报最后提到,有迹象表明,似乎有来自关内的“神秘商人”,在与建州进行着某种交易。
第二份,来自壕境潜伏的细作:
葡萄牙驻印度总督的特使船队已抵达壕境,议事会连日密商,态度有所转变,可能从之前的强硬对抗转为“接触与遏制”并行。
更值得注意的是,葡萄牙特使似乎与西班牙驻马尼拉的代表进行了秘密接触,双方可能正在商讨如何协调应对“明国海王威胁”。有传言称,西葡两国可能在教皇子午线划分的远东利益上,达成某种临时交易。
第三份,来自小西行长在伏见城的见闻:
丰臣秀吉病情近日似有反复,清醒时,对琉球战败之事极为恼怒,尤其关注明国海王使用的新式火器。此外,丰臣秀吉知道虾夷地已有两年未进贡,派去查探的使者查无音信。此前虾夷地偏远贫瘠,秀吉未曾在意,但如今联想到明国海王展现出的海上投送能力和扩张野心,他产生了怀疑,已下令组织一支小型探查舰队,准备前往虾夷地“查看情况”。
看完三份密报,朱常洵久久不语,将密报递给陈第等人传阅。
书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
徐文璧看完,不解道:“殿下为何会关注辽东羁夷人的争斗?若真建州女真与关内某些人勾结,获得精良军械,其祸不小!”
“三年前,倭军再次入侵李朝,建州那位初次主动请缨的龙虎将军,此番却找借口拒绝出兵,我便觉得这奴儿哈赤居心叵测,稍加注意。”
朱常洵自然不能把实话说出来。
皮岛据点、徒门河据点已经创建,目前主要是用作海贸生意,以及监视建奴。
由于李如松入主辽东,奴儿哈赤收敛蛰伏,不敢再进犯辽东汉人,也不再大肆扩张,对大明表现恭顺,李如松都找不到借口进剿他们。
自己这边动手,也没到时候。
老爹对于自己在海外扩张睁只眼闭只眼,但要是登陆到辽东去打仗,就等于进入大明境内用兵,性质截然不同。
非必要,他不会破坏与老爹的默契。
但是,稍微扶持一下海西女真,还是可以的。
推测奴儿哈赤野心还是有,时间一长,终要出手。
果然,奴儿哈赤忍不住开始出手,选择向东拓展地盘,攻击海西女真部落邢玠眉头紧锁,他更关注第三份:“虾夷地————殿下,我们在虾夷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尚不知东番在虾夷地有什么措施,想有所了解。
朱常洵没有回答。
他走到大幅的东亚海图前,目光缓缓扫过辽东、朝鲜、日本、琉球、东番、虾夷,以及更南方的吕宋、壕境。他的手指,最终点在虾夷地的位置,轻轻敲了敲。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琉球一战,我们打出了威名,也打出了对手的警觉与防备。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有意无意地朝陈第使了个眼色。
陈第心内了然,躬身道:“殿下需要歇息了,臣告退。”
徐文璧笑着拱手道:“老夫本还有一事,但稍晚再来商谈吧。”
邢没得到答案,但这般状况,他也只能告退。
陈第、吴惟忠出去走了一圈,从后门回到王府。
议事厅中,缺了徐文璧、邢玠,但多了石星与沉惟敬。
都是自己人,氛围自然许多。
“殿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陈第首先问道。
朱常洵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加派战舰,巡戈虾夷周边,特别是南部海域。若有倭国船只靠近,立即截停或击沉,但虾夷之事,恐怕也瞒不了多久。我们要加快移民,进一步巩固,特别是南部的港口和要塞,必须尽快连成一片。”
“水师休整之后,加大训练强度,新舰建造速度要加快。重点演练对港口攻击、登陆作战。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备别人进攻,必须坚决而主动的攻击无法收服的敌人,把他们打趴下,就会老实些,譬如,萨摩的岛津义弘,开始跟我谈论他的汉人血脉了。”
众人一片哄笑。
岛津义弘实力强横,派出庞大舰队攻打李朝和琉球的时候,一句不提他的汉人血脉,琉球海战惨败,主将桦山久高几乎仅以身免,岛津义弘开始提汉人血脉了,还给出第一个诚意,已让桦山久高自裁谢罪。
“那我们下一个目标是————”厉魁摩拳擦掌,问道。
“佛朗机人!”
石星沉声道。
显然,石星与朱常洵已经商量好策略。
吴惟忠道:“攻击壕境?”
张五文一拍大腿道:“对啊,如果能掌控壕境,走私就会减少一大半,月港关税或将翻倍。”
大明海岸线很长,以东番目前的舰船力量,无法派出太多舰只,去巡航打击走私。
但只要把走私销帐点打掉或控制,这条走私航路就废了。
壕境的葡萄牙人,故意庇护闽浙走私船进入交易,因为走私商人的货物价格更低,且急着出手。
“除了有利可图之外,佛朗机人支持倭国这笔帐,也要一起算。”
朱常洵话锋一转:“商会方面,继续扩大贸易,尤其是东北亚生丝、瓷器、茶叶贸易,要继续牢牢抓在手里。同时,加强对辽东、朝鲜商路的渗透,包括与建州女真接壤的边市,要安排可靠的人,摸清他们的军械来源。必要时,可以抬价收购皮毛、人参,挤压他们的财路,或者————卖些次品盐铁火药过去,投石问路。”
“另外,给小西行长去信,告诉他,萨摩败了,他小西行长在太阁面前说话,该更有分量了。让他以连续作战,伤亡过大,需要休整补充为由,把更多的防务,交给德川家康。”
沉惟敬眉头一挑:“殿下的意思是————”
“德川家康,老谋深算。此人,未来必是我大明心腹之患。”
朱常洵冷冷道,“倭军主力久驻朝鲜,师老兵疲,补给困难。让小西行长把他的人撤到二线,把德川的部队顶到最前面。然后找个机会,狠狠地削弱他们。倭军非本土作战,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他们一边,而我们,有朝军和当地义军相助,有更多机会。还有,与李朝的秘密条约,要继续谈,军事指挥权必须拿到,济州岛的驻军权是第一步,未来,釜山等地,也要拿到手。”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
殿下这是不满足于在海上击败倭寇,还要把手伸进李朝和倭国,利用倭国内部矛盾,提前削弱未来的强敌,并攫取战略要地!
这份眼光和魄力,令人心惊,也令人更加振奋。
“诸事繁多,千头万绪。”
朱常洵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强劲的海风呼啸而入,吹得屋内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但又顽强地重新燃亮,“但归根结底,不过四字富国强兵!”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断续传来,却清淅而坚定:“水师要更强,火器要更利,商路要更广,根基要更牢。任他北虏西夷东倭,任他朝中暗流汹涌,我自岿然不动。只要我们自身足够强大,一切魑魅魍魉,不过跳梁小丑!”
“传令下去,东番上下,屯田、练兵、造船、铸炮、商贸、谍报————所有事务,皆以此为要!”
议事厅内,众人肃然,齐声应诺:“谨遵王命!”
海风更急,夜色如墨。
遥远的东方海平面上,似乎已有隐隐的雷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