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立本能地想要闪避。
可来不及了。
“噗嗤——”
一声沉闷的、如同砍伐老木般的声响。
龙炎枪从他左肩切入,斜斜向下,一路劈开锁骨、肋骨、脊椎、骨盆,最终从他右腰侧破体而出!
王昌立的身体,从左上到右下,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上半截身体向左倾倒,下半截身体向右歪斜,鲜血、内脏、碎骨从整齐的切口中涌出,在冰晶地面上摊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黄之物。
叔侄二人转瞬之间便是双双死在了陈帆的手里。
王昌立那双眼睛依旧睁着,瞳孔中的恐惧与难以置信,在这一瞬间凝固。
嘴巴微张,仿佛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死在一年多前还毫不起眼的伪灵根的废物手里。
陈帆落地,龙炎枪插在身旁冰晶地面上,枪身还在微微震颤。
他大口喘着粗气,右胸那道伤口因方才的剧烈动作而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右臂彻底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垂在身侧,手指连握拳都做不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狰狞的伤口。
皮肉翻卷,露出其下白森森的骨骼和蠕动的肌肉纤维。
幽蓝色的冰乾寒焰在伤口边缘缓缓燃烧,将那些试图向深处蔓延的残余魔气一丝一缕地灼烧、蒸发。
那股钻心的疼痛,让他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可他此刻却是顾不上处理伤口,他蹲下身子伸手按住王昌立的脑袋。
陈帆想要第一时间搜魂了他,看看二人到底是如何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
可是让陈帆想不到的是,王昌立的脑袋中竟然是一片混沌,连一丝丝的记忆都看不到,他竟然是在死去的那一瞬间,神魂便是消散了。
陈帆有些难以置信地再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莫不是这王昌立修炼了什么神魂的功法,能够避免死后被人搜魂?
陈帆觉得此事有可能,他那面奇怪的镜子便是用的神魂攻击,修炼了此等秘法也实属正常。
既然王昌立这边搜不了魂,那搜王志创的魂也是一样的,二人如此形影不离,定是一同成了魔道修士的。
陈帆伸手捏住胸口的伤口让其不再继续涌血,慢慢又走到王志创的尸身旁。
让陈帆傻眼的是,王志创的脑袋中同样是一片混沌。
不应该啊,筑基期的神魂怎么会如此脆弱,哪怕是没有修炼过神魂功法的普通筑基修士,神魂也会达到黄阶中级。
肉身死后,黄阶的神魂通常能够离体存活数年之久,难不成是二人背后的那位魔道修士在神魂中下了什么禁制?
陈帆此刻想不通也不准备再继续想了,还是先将伤口处理了再说。
随手捡起一个掉落的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的储物袋,开始翻找起来。
不多时,他摸出一个青玉小瓶。
拔开塞子,倒出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
丹药凑到鼻端轻嗅,药香清幽,是活血生肌的丹药无疑。
只是品质比钱富贵那枚差了不少,堪堪达到中等。
陈帆将丹药送入口中,仰头咽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药力散开,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汇聚在右胸那道伤口处。
他能感觉到,那股药力正在滋养受损的血肉,那些翻卷的皮肉开始缓缓愈合,新肉在药力催生下悄然生长。
可伤口太深了。
筋腱断裂,骨骼外露,不是一枚中等品质的活血生肌丹就能迅速愈合的。
陈帆又翻出几个玉瓶,从中倒出几枚不同品质的疗伤丹药,也不管是活血生肌还是生筋续骨,一股脑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数股药力同时散开,在体内横冲直撞。
有的温热,有的清凉,有的霸道,有的温和。
它们彼此碰撞、交融、排斥,让陈帆体内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咬着牙,引导着那些药力,一丝一缕地流向伤口。
同时,他催动丹田内那滴泛着幽蓝光晕的真元,将其中的冰乾寒焰引出,继续灼烧伤口处残留的魔气。
那些魔气在寒焰的灼烧下,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冰水,蒸腾起缕缕灰黑色的雾气。
雾气从伤口处逸散,在空气中飘荡片刻,便彻底消散。
陈帆闭着眼,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知着伤口处的每一丝变化。
魔气在消散。
药力在滋养。
血肉在愈合。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却没有注意到,那些被他引出的冰乾寒焰,在灼烧魔气的过程中,非但没有消耗半分,反而……
壮大了一丝。
那壮大极其细微,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如同往一盆水中滴入一滴墨汁,墨色虽淡,却确确实实地存在。
冰乾寒焰在吞噬魔气。
以魔气为燃料,滋养自身。
陈帆对此毫无所觉。
他只当是寒焰品质极高,天生克制这些阴邪之物,灼烧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至于寒焰为何能在灼烧中保持不灭,甚至越烧越旺……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因为自己真元充沛,不断为寒焰提供着灵力支撑。
他没有深想。
此刻也没有心思深想。
疗伤要紧。
时间一点点流逝。
溶洞中寂静无声,只有冰晶地面偶尔传来的细微咔嚓声,以及陈帆平稳的呼吸声。
那两半尸体躺在不远处,鲜血早已凝固,在冰晶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冰渍。
内脏也冻成了冰坨,硬邦邦地摊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
陈帆缓缓睁开眼。
眸中,一抹幽蓝色的焰光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向右胸那道伤口。
伤口已愈合了大半,新生的皮肉覆盖了之前森森的白骨,虽仍有些狰狞,但已不再渗血。
那道从锁骨下方切入、一路向上向外延伸的刀痕,此刻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微微凸起的疤痕,丑陋地盘踞在他右胸和右肩上。
筋腱也接续上了。
虽然右臂的力量还远不如巅峰之时,但握拳、挥臂,已经可以做到。
他活动了一下右肩,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带着一丝隐隐的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