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休养几日便好。
陈帆站起身，从储物袋中翻出一身干净的长衫，不紧不慢地往身上套。
系好衣带，整理好袖口，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这长时间的尴尬赤裸。
陈帆低头，看着地上那两半尸体。
又看了看不远处那颗歪在一旁、脖颈处皮肉凹陷、鲜血早已凝固的头颅。
他的目光，在那两具尸体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嗤——”
一小簇幽蓝色的火焰，自他掌心窜起。
那火焰颜色蓝中透白，焰心处几乎透明，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正是冰乾寒焰。
陈帆盯着掌心这簇火焰，眉头微皱。
他没有立刻将火焰弹出去毁尸灭迹。
而是盯着那两具尸体，陷入了沉思。
自从进入这五灵秘境以来，种种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一桩桩一件件，此刻回想起来，竟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先是秘境中央那片接天连地的漆黑雾墙变淡，颜清涵说那是魔气，是从封印中逸散而出的、属于那只沉睡了数万年的魔种的气息。
他当时没太在意。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五大金丹真人守在外面都不急，他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操哪门子心？
可如今不一样了。
王昌立和王志创二人，竟然双双都入了魔道。
虽然两人在宗门内仗着外门长老的身份作威作福，但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两个炼气修士罢了。
陈帆虽然在宗门藏经阁的典籍中，看到了对魔道修士余孽记载的只言片语，知道修行界是有魔道修士的。
但这些魔道修士绝对不会去找两个炼气修士谋求什么，他们最次也得找筑基修士才行吧。
所以王家叔侄定是在秘境内被那魔种蛊惑，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此事，关乎整个江北修行界的安危。
一个沉睡了数万年的魔种，若真的苏醒，莫说是他们这些筑基修士，便是外面那五位金丹真人捆在一起，恐怕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必须告诉柳辰逸。
必须让青岚宗的金丹老祖知道，这五灵秘境之中，封印的魔种正在苏醒。
否则，等到魔种破封而出，整个江北修行界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届时，什么青岚宗，什么神剑山庄，什么合欢宗、阴尸宗、唐门……五大势力，一个都跑不掉。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陈帆虽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大善人，可若修行界被搞得乌烟瘴气，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他还想筑基之后，去找柳若楠要回沈荷，去跟林傲雪提亲，去帮白瑾之平冤昭雪……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需要一个安稳的修行环境。
若魔种真的破封而出，整个修行界都将沦为炼狱。
到那时，还谈什么儿女情长？
打定主意，陈帆不再耽搁。
他弯腰，将地上散落的几个储物袋一一捡起。
自己的，王昌立的，王志创的，还有之前从那几个神剑山庄弟子身上搜刮来的，一并收入怀中。
然后，他走到王志创那颗歪在一旁的头颅前。
那张脸上，眼睛依旧瞪得滚圆，瞳孔中的怨毒与难以置信凝固在死亡的瞬间，嘴巴微张，露出沾满血污的牙齿。
陈帆面无表情，腾出一个空的储物袋。
他蹲下身，左手探出，抓住王志创的头发，将那颗头颅提了起来。
脖颈处的断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浆。
陈帆将头颅塞进储物袋，又走到王昌立那两半尸体旁。
陈帆如法炮制，将王昌立的头颅也砍了下来，塞进了储物袋中。
将其系在腰间，陈帆又从地上捡起二人掉落的储物袋。
王昌立的储物袋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王志创的则精致些，袋口绣着暗金色的纹路，入手微沉。
陈帆将它们一并塞进怀里，没有急着查看。
他后退几步，站在那几截残尸前。
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嗤——”
一小簇幽蓝色的火焰自他掌心窜起。
陈帆手腕一翻，那簇火焰飘落，落在王昌立那半截尸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熊熊燃烧，没有焦臭弥漫。
幽蓝色的火焰触及尸身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惨白色的寒气从火焰中心骤然扩散！
那寒气之盛，之烈，竟在眨眼之间便将那半截尸身冻成了一坨硬邦邦的冰坨！
血肉、骨骼、衣袍、毛发……一切都在那一瞬间被冻结，表面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泛着幽蓝寒光的白霜。
然后，那冰坨开始融化。
不是从外到内的缓慢融化，而是从内到外的、如同被无形之手捏碎的崩塌。
冰坨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扩大，冰坨一块块碎裂、崩塌、化作一滩冰水，混着融化后的血肉残渣，在冰晶地面上流淌、扩散。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半截尸身便彻底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一小滩浑浊的、泛着灰黑色的冰水，在溶洞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冰水中的杂质缓缓沉淀，水分则迅速蒸发。
不过片刻，连那滩冰水也彻底消散，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小片暗色的、湿润的痕迹。
仿佛那具尸体，从未存在过。
陈帆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冰乾寒焰的毁尸效果，与蛟龙妖火截然不同。
蛟龙妖火是将尸体烧成灰烬，粗暴直接，却难免留下焦臭与灰迹。
而冰乾寒焰……是先冻成冰，再化成水，最后连水都蒸发得干干净净。
干净，彻底，不留痕迹。
陈帆满意地点点头。
他如法炮制，将溶洞中所有残尸尽数以冰乾寒焰处理干净。
幽蓝色的火焰一次次飘落，惨白色的寒气一次次扩散，冰坨一次次凝结、崩塌、融化、蒸发。
不过片刻，溶洞中便再无半点尸骸残留。
只有地面上几小片暗色的、湿润的痕迹，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毁尸灭迹的事情做完了，接下来就该清点战利品了。
陈帆在溶洞中寻了一处平整的岩石，盘膝坐下。
他从怀中掏出王昌立和王志创的储物袋，先将王昌立那个灰扑扑的袋子拿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