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和贾诩走后，朱平安没有马上坐下。
他站在舆图前，手指在景宁城和京城之间划了一下。
太远了。
张辽最快也要五天。
王忠嗣能撑五天吗？
对方第一天就能破城。哪怕王忠嗣是铁打的，城墙不是。
朱平安的手指停在舆图上，没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
张辽赶到的时候，景宁城还在不在？
如果不在了，那一万就是送上门的菜。
朱平安把手收回来，坐回椅子上。
他闭了一下眼，把脑子里的地图重新过了一遍。
景宁城在东北。距离京城快马五天。
五
太久了。
“陛下。”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曹正淳。
朱平安睁开眼。“进。”
诸葛亮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青衣，手里没拿扇子，脸上的表情很平，但走得比平时快。
“臣听闻景宁急报。”诸葛亮说。
朱平安看了他一眼。“消息够快的。”
“贾大人出门的时候脸色不好，臣多问了一句。”诸葛亮没绕弯子，直接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了一个位置上。
“陛下，阳华郡。”
朱平安的手指停了。
阳华郡。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两秒钟，然后骂了一声。
“操。”
阳华郡在景宁城西南方，距离景宁城不到两百里。
两百里。
骑兵急行军，一天就到。
而阳华郡里，驻扎着镇南军。
镇南将军李朔。两万人。
朱平安站起来，手掌拍在龙案上。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不对，不是忘了。是之前脑子里全在想汝阴的事，龙心的事，九头怪物的事。边境的军务，他下意识交给了戚继光和贾诩去处理。
但戚继光也没提。
朱平安想了一下，明白了。
戚继光没提，不是忘了。是镇南军不归兵部直辖。李朔的军令，只听皇帝本人的。戚继光调不动他。
而贾诩没提，是因为贾诩的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查清楚敌人底细”，不是“救人”。
只有诸葛亮来了。
朱平安看着诸葛亮，嘴角动了一下。
“孔明，你来得好。”
诸葛亮没接这话。他只是看着舆图上阳华郡的位置，说了一句。
“李朔部两万人，皆为骑军。若今日发信，明日便可抵达景宁城外。”
朱平安已经走到了龙案后面。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金令箭。
这东西全天下只有三支。见令如见帝。
“曹正淳！”
门外的曹正淳应声跑进来。
“八百里加急，送阳华郡镇南军。”朱平安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诏令上写了三行字。
“令镇南将军李朔，即刻率全军北上，驰援景宁。”
“不计代价，明日午时前必须到。”
“迟者，军法从事。”
写完，他把金令箭和诏令一起递给曹正淳。
“最快的马，最快的人。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出城。”
曹正淳接过东西，跑了。
朱平安坐回椅子上。他吐了一口气。
诸葛亮还站在舆图前，没走。
“还有事？”朱平安问。
“臣有一虑。”诸葛亮转过身，“李朔到了之后，是从外围夹击，还是进城合守？”
朱平安想了想。“你觉得呢？”
“臣以为，不入城。”诸葛亮说，“景宁城小，容不下两万骑军。且王忠嗣守城有余，缺的是外部牵制。李朔两万骑兵到了城外，对方十万大军腹背受敌，攻城的心思，立刻就散了。”
朱平安点头。“我也这么想。”
他又想了一下，补了一句。
“但有个问题。”
“陛下请讲。”
“对方十万人，来路不明。贾诩怀疑是青阳余孽。”朱平安敲了敲桌面，“如果真是青阳的人，他们藏了两年，攒了十万兵，图的是什么？”
诸葛亮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龙案前，看着朱平安写过的那张诏令的空白处。
“陛下，臣方才来的路上想过一个问题。”
“说。”
“景宁城外那支军队，出现的时间，和汝阴地底那个东西露出来的时间，是不是太巧了？”
朱平安看着他。
诸葛亮继续说：“若那真是青阳余孽，他们守着汝阴地底那东西两年，不动声色。陛下刚派人去掏龙心，他们就冒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一直在看着我们。”诸葛亮说，“而且，他们知道陛下在做什么。”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朱平安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
有内鬼？
不对。知道汝阴龙心这件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贾诩，袁天罡，鲁班，曹正淳，还有去执行任务的那几个人。
这几个人里有内鬼？
朱平安不信。
那就是另一种可能。
对方在监视汝阴城。
他派人去汝阴的时候，对方就知道了。
“孔明。”
“臣在。”
“你觉得，对方打景宁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
“调虎离山。”他说，“让陛下把兵力往东北调，汝阴那边就空了。”
朱平安的手停了。
汝阴驻军五万。如果他从汝阴调兵去救景宁，汝阴就空了。
而汝阴地底那个东西，是青阳的。
青阳余孽要的，不是景宁城。
他们要的，是把那个东西夺回去。
“好算盘。”朱平安说。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汝阴城上点了一下。
“传旨戚继光，汝阴驻军一兵一卒不许调动。”
“景宁那边，张辽的一万人照常出发，但不急行军，正常速度走。”
“真正救命的，只有李朔那两万骑兵。”
诸葛亮点头。
朱平安又看了一眼舆图上嘉荣关的位置。
“嘉荣关那边，先不管。贾诩说得对，昭明和永熙联不到一块去。让杨松自己顶着。”
“臣明白。”
诸葛亮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陛下。”
“嗯？”
“若青阳余孽真有十万人藏了两年，那他们的粮草、军械、情报，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朱平安看着他的背影。
“背后一定有人在养他们。”诸葛亮说完这句，推门出去了。
御书房里只剩朱平安一个人。
他慢坐回椅子上。
有人在养青阳余孽。
十万人，吃两年。这笔钱，这条线，不是小数目。
谁？
昭明？永熙？
还是别的什么人？
朱平安忽然觉得，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大。
他原本以为，灭了青阳就完了。结果青阳的尸体底下，还埋着一条线。
这条线，一头连着景宁城外那十万人，另一头，不知道连到了哪里。
朱平安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一件接一件。汝阴龙心还没拿到手，九个将军还躺在床上，景宁城在被围攻，嘉荣关也在打。
他现在手里的牌，不够用了。
“得加快了。”朱平安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应该已经出城了。
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午时，李朔的两万铁骑就会出现在景宁城外。
王忠嗣只需要再撑一天。
一天。
朱平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最后一下。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对方说三天破城。今天第二天。
如果对方也知道阳华郡有镇南军呢？
如果他们的“三天”，就是算准了在李朔赶到之前，把城破了呢？
朱平安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晷。
现在是辰时。
距离明天午时，还有整一天一夜。
景宁城那边，对方今天会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