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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皇帝哑口无言,宰相出来背锅

    夕阳斜照。京城高耸的城门洞象一只吞噬光线的巨兽,陆家的车队正卡在喉咙口。

    陆安骑在那匹矮脚小白马上,手里还攥着那张墨迹刚干的《罪己诏》。他在马背上颠了颠,扭头看向身后。原本死气沉沉的京城百姓,此刻竟然有不少人追到了城门口,眼神里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不是看乱臣贼子的眼神,倒象是在送别自家远行的亲兄弟。

    “公子,后头那帮老头子还没死心呢。”

    阿大扛着陌刀,满脸横肉抖了抖。

    “刚杀了个户部尚书,这会儿又跳出来个宰相。说是代表文官集团,要跟咱们谈谈‘体面’。”

    陆安冷笑一声,勒住了马缰绳。

    “体面?这东西在肚子饿的时候最没用。行,让他过来。我倒要看看这大干的宰相,脸皮是不是比城墙还厚。”

    不远处,年近七旬的宰相王林,在一众文官的簇拥下颤巍巍地走来。他没穿朝服,反而换了一身素净的儒袍。这老头精明得很,知道这时候穿官服只能招陆安的羞辱。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那是刚才刘庸人头落地的地方,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陛下哑口无言,是因为陛下仁慈,不忍见骨肉相残。”

    王林停在陆安马前三步远的地方,深深叹了口气。

    “陆安,你讨了公道,拿了银子,甚至连公主都带走了。这大干的脸面已经被你踩进了泥里,难道还要让这天下文人,从此都视陆家为仇寇吗?”

    “王相,您这话听着新鲜。”

    陆安歪着脑袋,从小书包里摸出一颗剥好的荔枝塞进嘴里。

    “合著我们陆家在北境流血流汗,活该被扣粮草饿死?我们反抗一下,就成了文人的仇寇?这天下文人的笔杆子,是长在良心里,还是长在户部的金库里?”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一名年轻的给事中忍不住跳了出来。

    “刘尚书虽然有错,但那也是受了小人蒙蔽。陆帅如此咄咄逼人,逼宫夺权,实非人臣之道!”

    “人臣之道?你是说像刘庸那样,把将士们的命卖了换银子的道吗?”

    陆安眼神骤冷,手里的马鞭猛地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沉万三,告诉这位大人,王相这些年在京郊置办了多少良田。我记得王相的老家,可是年年报灾,让朝廷拨了不少赈灾款吧?”

    沉万三嘿嘿一笑,从怀里翻出一本小册子。

    “回公子,王相在京郊有良田三千亩。去年赈灾款拨了十万两,其中有六万两进了王相家二公子的当铺。这笔帐,微臣算得可是清清楚楚。”

    王林的脸瞬间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陆安手底下的情报网竟然细到了这种地步。

    周围那些原本还想帮腔的文官,此刻个个象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王相,刚才刘尚书在那儿哭的时候,您可是半句话没替他求情。”

    陆安驱马靠近王林,声音低沉得只有几个人能听见。

    “您是聪明人,知道总得有人出来背锅。皇帝丢了面子,尚书丢了脑袋。您现在跳出来,是想用这几句废话,保住您的田产和二公子的命?”

    “陆安……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林咬着牙,声音颤斗得厉害。他发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而是一个能洞察人心所有黑暗角落的怪物。

    “简单。既然您说要体面,那我就给您个表现的机会。”

    陆安笑眯眯地拍了拍王林的肩膀。

    “回宫之后,您告诉陛下。刚才那些克扣军粮的事,全是您和刘庸私自干的。陛下是圣明的,是被你们这些贪官污吏给蒙蔽了。这黑锅,您背一半,刘庸背一半。”

    “你这是要老夫晚节不保!”王林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晚节重要,还是满门抄斩重要?”

    陆安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玩弄。

    “只要您把这锅背了,我在北境的报纸上,就会写王相迷途知返,主动揭露同僚丑闻。这样一来,陛下保住了英明,我也拿到了实惠,您也保住了剩下那点家底。这买卖,划算吧?”

    陆骁在后头听得目定口呆。

    他一直以为自家儿子只是个武力值爆表的混世魔王,没成想,这政治手腕玩起来,比那些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黑。

    他看着王林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同情。

    “王相,想好了吗?”

    陆安指了指城门外。

    “我的兵马可是等急了。要是再谈不拢,我这三千精锐说不定想回城里吃顿散伙饭。到时候哪家酒楼倒楣,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老臣遵旨。”

    王林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整个人仿佛瞬间垮了下来。他对着马背上的陆安拱了躬身,那是彻底臣服的姿态。

    “成了!老爹,咱们这回是真的名正言顺了!”

    陆安哈哈大笑,拨转马头。

    “沉炼,发信号!全军撤离!告诉兄弟们,回北境之后,酒肉管够!”

    随着一声尖锐的鸣镝响起。

    十万黑骑在大地剧烈的颤斗中,缓缓离开了京城郊外。

    那黑压压的阵势,象是一场退去的潮汐,虽然离开了,却给这片土地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刻痕。

    赵灵儿坐在陆安身后,看着王林落寞的身影。

    “陆安,那个老头好象很怕你。”

    “怕我就对了。灵儿,在这京城里,谁也不敢讲真话。只有比他们更狠,他们才愿意听你‘讲道理’。”

    “那北境的人也会怕你吗?”

    “他们不需要怕我。”

    陆安仰头看向北方渐浓的暮色。

    “因为我会带他们吃肉,带他们打胜仗。只要肚子饱了,谁还管我是不是乱臣贼子?”

    车队渐行渐远,夕阳将那连绵的黑甲染成了暗红色。

    陆骁凑到陆安身边,还是有些不解。

    “小六,既然咱们都占了上风,为啥非要让王林给皇帝留面子?咱们直接把那老头子掀了,不更痛快?”

    “爹,这您就不懂了。”

    陆安叹了口气,一副看朽木的眼神。

    “皇帝要是彻底没了面子,这大干就乱了。现在东南沿海还有倭寇,南方还有土司。大干乱了,那些人就会趁虚而入。咱们现在还没准备好接管全天下,得让这老头子在那儿继续帮咱们打工,稳住局面。这就叫……可持续性压榨。”

    陆骁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持续性压榨?这词儿新鲜,不过听着挺带劲。”

    “公子!前面有人拦路!”

    沉炼突然在前方喊道。

    陆安眉头一皱,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枪。

    “又是谁?皇帝还没死心?”

    “不是官军,是百姓!”

    沉炼的声音透着一丝古怪。

    陆安极目远眺。

    只见前方官道上,密密麻麻站着几百个百姓。

    他们手里没拿武器,而是提着篮子,捧着瓦罐。

    那是京郊最穷苦的村民,很多人的衣服上还打着补丁。

    马队停了下来。

    一个年迈的村民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端着一碗清凉的井水。

    “陆帅,将士们辛苦了。这是咱家井里最好的水,还有两个刚蒸的馒头。你们回北境路长,带着垫垫肚子。”

    陆安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次尔虞我诈,见过皇帝的虚伪和官员的贪婪。

    却没想到,在即将离去的最后关头,迎接他的竟然是这碗最朴素的水。

    “老人家,我们带走了军粮和税款。朝廷以后可能会加重你们的税收,你们不恨我?”

    陆安跳下马,接过那碗水。

    “恨您做甚?”

    老人抹了抹眼泪。

    “刘尚书那帮人以前也没少收我们的税,可粮食都被他们拿去喂了猪。倒是你们镇北军,打跑了蛮子,我们才能在这儿种几天安稳地。陆帅,听说您要在北境立新规矩?要是哪天在那儿有口饭吃,老汉我带着全村人去投奔您!”

    陆安仰头喝尽了那碗水。

    井水很凉,他的喉咙却觉得有些发烫。

    “老人家,您记住这话。”

    陆安把碗还给老人,眼神变得从未有过的清亮。

    “北境的大门永远开着。只要有我陆安在一天,那里就是大干百姓的活路!”

    他翻身上马,猛地一挥鞭子。

    “全军加速!咱们回北境,建一座不一样的城!”

    “喔——!”

    将士们的欢呼声直冲云宵。

    陆骁看着那些夹道送行的百姓,突然间明白了儿子的坚持。

    他这一辈子为了皇帝守国门。

    可到头来,真正值得守的,其实是这碗清凉的井水,和这些卑微如草芥却赤诚如金的百姓。

    “老爹,您发什么呆呢?”

    陆安在前面喊着。

    “没啥!小六,老子想通了!回了北境,老子要亲自带人修路!”

    “拉倒吧您,就您那手艺,修出来的路驴都嫌坑多!”

    “混帐!老子那是北境风格!”

    父子俩的斗嘴声掩盖了马蹄声,也掩盖了这一路走来的血雨腥风。

    京城那座腐败的古城,在他们身后彻底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而远方的北方地平在线,第一颗寒星已经悄然升起。

    “公子,王林那老头子派人送了封私信过来。”

    沉万三骑马追上。

    “写啥了?”

    “他说,他家里那几箱金砖也准备好了,希望公子能在北境给他留个养老的坑位。”

    陆安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老狐狸,嗅觉还挺伶敏。行,告诉他,只要金砖管够,养老院的位置我给他留个总统套房!”

    “总统套房是啥?”

    “问那么多干嘛?赶紧赶路!”

    马队在荒野中疾行,象一道黑色的闪电。

    京城的博弈结束了。

    但陆安知道,这只是他在这个时代,写下的第一章。

    “陆安,我饿了。”

    赵灵儿拉了拉他的衣服。

    “坚持一下,前面有个镇子。我给你买全天下最好吃的烧鸡!”

    “好!两只!”

    “行,只要你不怕撑着,十只都行!”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在这片大地上,属于陆家的故事,正顺着北方吹来的风,传遍每一个角落。

    “公子,咱们这算不算功成名就?”

    “沉炼,这叫初露锋芒。”

    “那真正的功成名就是啥?”

    “那是等全天下的皇帝,都得看我的眼色吃枣泥糕的时候。”

    “哈哈,公子志向远大!”

    对话声中,马蹄声越发急促。

    未来,就在马蹄踏过的每一寸土地下蕴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