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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当众质问皇帝:为何断我粮草?

    正午的阳光毒辣,映照在午门广场的汉白玉地砖上,晃得人眼晕。

    大典本该到了收尾的时刻,隆景帝正准备在魏公公的搀扶下走下丹陛,回深宫里舔舐伤口。可陆安偏偏勒住了马,赵灵儿坐在他身后,小手死死拽着他的腰带,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原本喧闹的广场,因为陆安这一个勒马停步的动作,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陛下,戏演完了,帐还没算完呢。”

    陆安清脆的声音通过内力的加持,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象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隆景帝的脚步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时透着一股子灰败。他看着马背上那个甚至没到他胸口高的孩子,心里那股子憋屈快要炸开了,却又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陆爱卿,朕不是已经准了你的条件吗?军粮、金银、免税批文,朕都给了。”

    隆景帝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斗。

    “那些是利息,也是我陆家应得的赔偿。”

    陆安冷笑一声,他拍了拍小白马的脖子,马蹄在地上烦躁地刨着坑。

    “但我现在想问的是,去年冬至,北莽三万铁骑叩关,我爹陆骁带五千残部死守孤城。那时候,户部连发三道催命符,说国库空虚,一颗米都拨不出来。可我沉万三查了帐,那时候的内库里,可是存着整整三十万担陈粮,正烂着生虫呢!”

    这话一出,原本看热闹的百姓们瞬间炸了锅。

    去年冬至那场仗,大家只听说镇北军打得惨,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种猫腻。

    “这……这不可能吧?将士们在前面拼命,朝廷在后面扣粮食?”

    “陆帅还会骗咱们不成?你瞧瞧那几个当官的,脸都绿了!”

    人群中开始爆发低沉的议论声,民怨象是一股黑色的潮水,开始向丹陛涌动。

    隆景帝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跪在后排的户部尚书。那老头这会儿正缩得象个鹌鹑,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陆安,那是因为……是因为大雪封山,运粮不易。朕心系北境,日夜祈福,绝无断粮之意。”

    隆景帝这解释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大雪封山?”

    陆安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甚至带了一丝让成年人都胆寒的杀意。

    “陛下,您这谎撒得可真没水准。大雪封山能封住送军粮的驴车,却封不住给苏云送冰镇葡萄的快马?那时候苏家在京城大摆筵席,一桌菜够边关百名将士吃一个月!您说您不知情?您是不敢知情,还是想让我陆家人都死在那场雪里,好让您睡个安稳觉?”

    “放肆!你竟敢如此质问朕!”

    隆景帝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挥衣袖,试图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帝王威严。

    “我就质问了,您能拿我怎么样?”

    陆安挑了挑眉,语气玩世不恭到了极点。

    “我现在手里握着玄铁虎符,城外守着十万黑骑。陛下,我陆家三代从军,死在战场上的叔伯兄弟有二十八人!他们没死在蛮子的刀下,却险些饿死在自家的门坎前。您今天不给我个交代,不给这天下的将士们一个交代,这大门,我还真就不出了!”

    沉炼此时跨前一步,手里的一叠厚厚的卷宗直接甩到了户部尚书的脑袋上。

    “陛下,这是微臣查获的证据。户部尚书勾结苏云,私扣军粮三十二万担,其中一半卖给了黑市,另一半……进了陛下的私人别苑。您要看吗?”

    广场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质问,这是直接把皇帝的底裤给扒了下来。

    百姓们的眼神变了,从崇拜陆安变成了仇视皇权。那是一种被背叛后的愤怒。

    “昏君!咱们在京城纳税,是为了让将士们打蛮子的,不是让你们扣粮食卖钱的!”

    “陆帅,带兄弟们冲进去!这天底下没这种道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无数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竟然越过禁军的防线,直接砸向了那群瑟瑟发抖的文官。

    隆景帝跟跄了一下。他看着下面激愤的人群,又看了看那些低头不语、甚至偷偷把长枪放低的禁军。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杀人祭旗,他这皇帝就真的当到头了。

    “魏公公……传朕旨意。”

    隆景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户部尚书刘庸,玩忽职守,贪赃枉法,私扣军粮,罪不容赦。即刻……即刻推出午门斩首,抄没家产,金银悉数充作北境军费。至于朕……朕偏听偏信,今日下《罪己诏》,告祭天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斩首尚书,下罪己诏。

    这简直是大干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陛下饶命!陛下!那是您让臣扣下的呀!您说要修园子,臣才……”

    刘庸被两个黑骑亲卫架起来时,疯狂地咆哮着。

    但他还没说完,阿大一拳头就把他满口的牙都给砸碎了,剩下的半句话直接咽进了肚子里。

    “慢着。”

    陆安摆了摆手,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杀个尚书就算了?陛下,这《罪己诏》里,得加一条:北境军政,从此自成一脉,朝廷不仅不能收税,每年还得额外拨付三百万两作为‘谢罪费’,暂定五十年。您看,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隆景帝死死揪着龙袍的袖子,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五十年,每年三百万两。

    这哪里是谢罪费,这是岁币!是朝廷求着陆家别造反的保护费!

    “好……朕,准了。”

    隆景帝吐出这几个字时,身体仿佛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行了,成交。”

    陆安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糕点,反手递给身后的赵灵儿。

    “灵儿,看见没?讲道理没用,得讲拳头。老爹,咱们这回是真的可以撤了。”

    陆骁在一旁看得冷汗湿透了里衣。他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玩火的。但他看着儿子那小小的背影,心里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

    去他娘的君臣纲常!

    只要能让兄弟们吃饱穿暖,当个乱臣贼子又何妨?

    陆老夫人这时也走上前来,她那根龙头拐杖重重地敲在地板上。

    “陛下,旨意写快点。我这乖孙脾气不好,要是等急了,那城外的十万黑骑说不定会进来帮您磨墨。”

    隆景帝闭上眼睛,眼角竟划过一滴浑浊的泪。

    他挥了挥手,魏公公赶紧连滚带爬地去拟旨。

    一个时辰后,鲜血染红了午门的青石板。

    户部尚书的人头被高高挂起。

    而那张盖着玉玺、墨迹未干的《罪己诏》和免税批文,也送到了陆安的手里。

    陆安拿着那张纸,在阳光下照了照,随后随手塞进了怀里。

    “沉万三,装车!咱们回北境!”

    “好嘞!全军开拔——!”

    沉万三那嗓子喊得极其嘹亮。

    三千黑骑缓缓掉转马头,隆隆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百姓们自发地让开了一条宽敞的信道。

    他们看着陆安和陆家人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敬畏。

    “小六,咱们这就走了?不等太后那边的消息了?”

    陆骁骑着马凑到跟前,还有些不真实感。

    “等她干嘛?等她请我吃晚饭?”

    陆安白了自家老爹一眼。

    “该拿的都拿了,该踩的脸也都踩干净了。再待下去,隆景帝怕是要真的狗急跳墙了。咱们回北境,那里才是咱们的地盘。”

    “可是……咱们把公主也带走了,这真没问题?”

    陆骁看了眼正在马背上昏昏欲睡的赵灵儿。

    “灵儿是我陆家的护身符,也是咱们手里的一张王牌。”

    陆安眼神里闪过一丝冷静。

    “只要她在北境,隆景帝想动歪心思就得掂量掂量。而且,爹,您不觉得北境缺个女主人吗?我看灵儿这丫头挺合我眼缘。”

    “你才六岁!你想什么呢!”

    陆骁惊叫一声,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六岁怎么了?先定下,又没人抢。”

    陆安撇了撇嘴,一脸的理所当然。

    队伍穿过城门时,陆安回头看了一眼。

    城楼上,隆景帝依然站在那里,象一座风干的雕塑。

    那是旧时代的缩影,而他,正奔向属于自己的新纪元。

    “公子,咱们这回带走的财富,够咱们在北境躺平三辈子了。”

    沉万三在后头大声算着帐。

    “躺平?那可不行。”

    陆安看向北方,那里有连绵的山脉和无尽的旷野。

    “这才哪到哪?京城这局棋下完了,天下的局,才刚刚开始。沉炼,你的人继续留在京城,我要皇宫里哪怕飞进一只苍蝇,我也能知道公母。”

    “卑职明白!”

    “阿大,加速!全军急行!咱们要在三天内,彻底脱离朝廷的控制范围!”

    陆安清脆的命令声,划破了京郊的宁静。

    “驾——!”

    小白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公子,要是皇帝半路反悔,派杀手怎么办?”

    “杀手?让他派!老子正愁路上寂寞呢,正好拿他们练练新研制的连弩。”

    “公子威武!”

    对话声在旷野中渐渐消散。

    京城的影子,在夕阳下变得越来越淡。

    而北境的群山,已然在望。

    “陆安,咱们真的能天天吃烤肉吗?”

    赵灵儿被颠醒了,揉着眼睛问。

    “能!不光有烤肉,我还要带你去看全天下最美的雪。”

    “好,这可是你说的,不许撒谎!”

    “我陆安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