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伯站在台下,焦急地等待着温儒宁的到来。王生与王美丫已换成平民装束,搀扶着老母混在人群中,旁边站着陆伯母、小卉和织女。陆伯母和小卉身背包裹,已做好远行的准备。织女早已芳心大乱,强忍住泪水,却抑制不住心头突突乱跳。
马当先站上断头台,读罢二人罪状,冲台下道:“罪犯亲人可上台相送最后一程,过时不候。”郭老员外携老夫人颤颤巍巍走上台,与儿子做最后的道别。老夫人伤心欲绝,见到儿子的惨状,竟晕倒在台上。郭家众人七手八脚将老夫人抬下,乱哄哄好一阵子,才算恢复了平静。两名刽子手一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侍立左右,只等那午时三刻的到来。
眼见着午时三刻将至,却不见温儒宁的身影。陆伯心急如焚,下了下决心:“看来今日之事只能靠自己了。”向监斩官高声道:“迎客轩陆谦,前来送义子袁华一程。”
迎客轩的名字在竹山甚是响亮,而陆伯与袁华的关系也是众所周知。韩泗町听到迎客轩的名字,向陆伯看了看,微微点头。马当先不耐烦地道:“抓紧时间,快点快点!”
陆伯缓步上台,来到袁华面前低声道:“小华,义父来接你回家,咱们一起离开竹山。”
袁华道:“义父不可!孩儿死不足惜,切莫连累大家。”
陆伯道:“别说傻话了,今日不救你,你义母和小卉也不答应。”伸手抚摸了一下袁华的头,突然伸指在捆绑袁华的绳索上一划,绳索应手而断。
没等众人明白过来,陆伯已搀起袁华,道:“保护好郭公子,我去抓了姓韩的。”
袁华夹手夺过刽子手手中大刀,转身去救郭昌。
袁华不愿伤及无辜,将刽子手一脚踢下断头台,割断绑缚郭昌的绳索。
台下百姓见有人劫法场,吓得一哄而散,都避得远远的。
昨晚陆伯离开府衙之后,韩泗町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明日行刑会出什么乱子,是以调集了大批弓箭手埋伏左右,以防万一,此时见袁华站起身,忙不迭地喊道:“有人劫法场,弓箭手伺候。”一声令下,左右两厢忽然冒出大批弓箭手,弯弓搭箭,对准台上。
陆伯手掌一扬,一把算盘珠激射而出,弹无虚发,左侧弓箭手应声仆倒,紧接着又是一把算盘珠,右侧弓箭手也无人幸免。陆伯纵身而起,扑向韩泗町。
侯似海见陆伯身手不凡,似乎又看到了昨晚的蒙面人,惊声叫道:“保护府尹大人!”与侯如海及三狼各亮兵刃,抢到韩泗町身前,准备对抗陆伯。
陆伯迎着侯似海的钢刀扑到。
侯似海心里慌得厉害,赶紧使一招“力劈华山”,钢刀照着陆伯当头劈下。
陆伯使一招“形单影只”,右掌不偏不倚,拍中刀面,将侯似海手中钢刀拍飞,紧接着右掌拍在侯似海的肩头,左掌同时拍向侯如海的肩头。
侯似海再次骼膊脱臼,摔倒在地。侯如海举刀欲砍,恰好侯似海的单刀飞来。两刀相撞,侯如海单刀脱手,稍一愣神,已被陆伯打得骼膊脱臼,摔倒在地。
陆伯身在空中,越过双鹰,直击三狼。狼首与狼毫举峨嵋刺迎战。陆伯使一招“山高路远”,瞬间将两人的峨嵋刺拍落在地,接着一招“作客他乡”,分击二人肩头。狼首与狼毫心知不妙,却躲闪不及,免不了又是骼膊脱臼,摔倒在地。
陆伯探手抓向韩泗町的脖子。忽然柴守义从旁蹿出,出指点向陆伯大椎穴。陆伯此时才飘然落地,抓着韩泗町的脖子不放,身形微动,已将身上要穴避开。柴守义一指戳偏,如同戳在坚硬的石头上,顿觉手指发麻,整个身子随之一震,一条手臂就此再也提不起来。
侯似海右臂脱臼,左臂尚且完好,躺在地上一翻手腕,射出一支袖箭。陆伯仿佛脑后长眼,回手一抓,抓住袖箭,拇指用力,拗断箭头,随手甩回给侯似海。侯似海想闪身躲开,终究还是慢了。断箭正中侯似海的眉心,然后“叭嗒”一声掉在地上。侯似海脸如死灰,摸了摸额头,确定小命还在。狼首也意图发射钢针,却被陆伯无敌的表现完全震慑,就此打消了念头。
陆伯这几下举重若轻,挥洒自如,将众多高手保护下的府尹大人抓在手上,尤如探囊取物,将这些久经战阵、平时自负的了不得的武林高手吓得心胆俱裂,彻底丧失了斗志。
陆伯抓着韩泗町跃回到台上。此时台上一群官兵已将袁华和郭昌包围。陆伯道:“府尹大人,在下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没想到这么快。”
韩泗町至此方知迎客轩的老板是何方神圣,震惊之馀,故作镇定道:“原来是借宝马的大侠,不知今日又要借点什么东西?”
陆伯道:“先叫你的人全部退下。”
韩泗町冲官兵喝道:“给我退下!”台上官兵纷纷退到台下,仍旧成包围之势。
正在此时,忽听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马上之人高声喊道:“刀下留人!”一人一马倏忽而至。马上之人直接从马背上跃起,站到陆伯身前,正是陆老怪。
陆老怪的出现,无疑说明温儒宁与公主已经回来。陆伯顿时面露喜色。
陆老怪曾在迎客轩见过陆伯,但当时并未留意。而陆老怪在迎客轩显露上乘武功,给陆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是以陆伯认识陆老怪,而陆老怪却不认识陆伯。
陆老怪本是来救袁华的,结果发现袁华安然无恙,府尹大人反而遭人劫持。一向对皇上忠心耿耿的陆老怪,怎能容许皇上的人受到威胁?厉声喝道:“放开韩大人!”不由分说,照着陆伯面门就是一拳。这一拳看似平平,却暗含多种变化,鲜有人能够避开。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陆伯一眼识破其中利害,侧头轻松避开。正是一个打得巧,一个避得妙。陆老怪顿时一脸的惊讶。
陆老怪一拳未中,又是一拳。这一拳更是非同小可,似从四面八方袭来,教陆伯无从闪躲。陆伯感觉劲风四起,只得倒退数步。陆老怪继续跟进,拳头又到。陆伯无奈,一手抓着韩泗町,另一只手使一招“饮恨含冤”,与陆老怪的拳头来个硬碰硬。陆老怪叫了声:“来得好!”刹那间拳掌相撞。奇怪的是竟未发出丝毫声息。陆老怪只觉一拳打在软绵绵的东西之上,毫无受力之处,拳头的力道瞬间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陆伯使出上乘武学,以柔克刚,才勉强化解了陆老怪的一击,已是感到胸口发闷。陆老怪则在这种毫不受力的情况下,努力稳住身形,不使自己倾倒,也是用尽平生所学,才堪堪站稳脚跟,不禁气血翻涌,四肢百骸更是说不出的难受。
二人倏合倏分,而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暗中调匀内息,均对对方的武功钦佩得五体投地。
陆老怪生平罕逢敌手,如今遇到陆伯,就好象酒鬼见到美酒一般,馋涎欲滴,欲罢不能,誓要与陆伯分出个高低胜负。
陆伯则想:“二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不应该与陆老怪起争执。”是以迅速调整好内息,率先开口道:“小民并不想伤害府尹大人。若是大人能救得袁华,小民感激不尽,立刻放了府尹大人。”
陆老怪吃惊更甚:“想不到此人内功深湛如斯,竟不在自己之下。”随即也调整好内息,说道:“公主与驸马爷到来之前,这里由本官做主。本官想救谁便救谁,想杀谁便杀谁。”说着一指陆伯,又道:“你,便是本官第一个要杀之人。”
陆伯不明其意,问道:“小民哪里得罪了大人,大人竟如此跟小民过不去?”陆老怪道:“本官想跟谁过不去,便跟谁过不去,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一句话令陆伯哑口无言。陆伯心道:“怎么遇到这么个不通情理之人?真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只听陆老怪又道:“想救袁华可以,先打败我再说,出手吧。”
陆伯心中这个气:“本以为陆老怪的到来对自己有利,不成想却多了个劲敌。这温儒宁到底想搞哪样?”想到这儿说道:“既然如此,别怪我对姓韩的不客气了。”
陆老怪耸了耸肩,道:“随便,本官不是不救他,是救过了,没救下来,快点儿给他来个痛快的,然后咱们两个赶紧开始。”陆伯不解,道:“什么赶紧开始?”陆老怪急道:“打架呀!你杀我也好,我杀你也好,别浪费时间了。”
陆伯怔了怔,忽然明白了陆老怪的真实用意:只是想和自己痛痛快快地厮杀一场。想当年胡云山见识了自己的功夫之后,比这个老怪物表现的还要猴急,这也是胡云山当初住在迎客轩舍不得离开的原因之一。
陆伯料想此时很难摆脱陆老怪的纠缠,不如陪他练练,也好等温儒宁到来,便伸指点了韩泗町的天枢穴,将他扔给袁华,摆开架式,道:“小民舍命陪君子,望大人手下留情。”陆老怪早已等得不耐烦,大叫一声:“太好了!”挥拳便打。
陆老怪招法平平,威力却奇大,招招进攻,还时不时卖个破绽。陆伯瞧出破绽之处实为陷阱,并不急于进攻,有时本可打到陆老怪,却又会被他反击打到,也只得放弃。陆老怪给人的感觉是肯定比别人扛揍,与之对攻并不划算。
陆伯展开太极八卦掌,又夹杂着胡家十八拍,发挥出武功独有的圆转如意、延绵不绝的特点,严密防守,将陆老怪的进攻一一化解。
陆老怪忽然停手,道:“怎么不还手?看不起我吗?”陆伯道:“不给我机会,我怎么还手?别看我不还手,一旦有机会,一击必中,大人可要小心了。”陆老怪道:“那就接着打。”纵身而前,拳脚到处,风声大作。
袁华与韩泗町、郭昌躲到台角处,勉强能待着。韩泗町与郭昌根本睁不开眼。台下的双鹰及三狼已将脱臼的骼膊接回原位,站在那里看两大高手过招,看得惊心动魄,不敢贸然出手去救府尹大人。
陆伯展开掌法,守得密不透风,时间愈长,威力愈盛,起初内力如长江大河般源源不断,滚滚而来,后来便如黄河泛滥般汹涌澎湃,奔腾而至。
陆老怪越战越心惊,自己拳掌虽然刚猛,劲力也不曾减弱,却越来越难以对陆伯形成威胁,每次出手离陆伯身体尚有寸许,便再也递不进去。
陆老怪突然怪叫一声:“看招!”双掌齐出,竟不顾防守,用尽毕生功力,直击陆伯胸口,企图攻破陆伯的防御。陆伯见来势凶猛,心下大骇:“老怪物想与我同归于尽么?”但因对方来得太快,只得出掌与陆老怪双掌相抵。二人凝立不动,比拼起了内力。
陆伯武功之高,当世鲜有敌手,不过生性恬淡,从不好勇斗狠,若非迫不得已,不想伤害任何人,是以出手总会留有三分馀地,今见陆老怪这种拼命的打法,无奈应战,但却没有催动内力进攻陆老怪,只是不让陆老怪的内力侵入自己的身体。
北海双鹰与京都三狼瞧出了便宜,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出手去救府尹大人。
狼首与狼毫射出一把钢针,分打陆伯多处要穴,紧接着与双鹰同时跃上台来,扑向袁华。四人刚刚在台上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做出进攻的动作,忽觉劲风扑面,每个人的脸颊上均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疼得脑瓜子嗡嗡的。
原来陆伯运功催动内力,致使周身气流激荡翻涌。钢针飞到陆伯身前尚有尺许时,便被湍急的气流阻住,劲力一消,掉到地上。陆伯见四人跳到台上,便以一掌抵住陆老怪的双掌,另一只手掌忙里偷闲摸出四粒算盘珠,甩手打在四人脸上,以示警告,随后又用双掌抵住陆老怪的双掌。
陆伯这一连串的操作胜似闲庭信步。陆老怪看得脸都绿了,自己耗尽毕生功力与人家性命相搏,人家却如同儿戏一般,根本没把比拼内力当一回事儿,登时象个泄了气的皮球,收了内力。陆伯并不进击,感觉对方内力减弱,随之收力。二人收手罢斗。
陆老怪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唉,不打了,不打了,敢问高人如何称呼?师承何派?收我为徒如何?”
陆老怪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令陆伯很不适应,刚刚还性命相搏,一下子又要拜入门下。
陆伯愣了片刻,才道:“好说,好说,先忙完眼前之事再说。”
陆老怪被陆伯一提醒,看了看傻愣愣站在台上,捂着腮帮子的双鹰和三狼,迈步过去,将四人挨个拎起来扔到了台下,说道:“这里没有你们什么事了,赶快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否则将你们大卸八块。”四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离开。
袁华急道:“北海双鹰,留下狗命!”
此话一出,陆伯惊诧无比,想不到北海双鹰便在眼前,自己竟然还三番两次饶他们不死。
陆伯顿起杀机,目露凶光,喝道:“你们四个站住!谁是北海双鹰?”北海双鹰吓得差点儿尿裤子。四个人谁也没敢吭声。
陆老怪挡在陆伯身前,道:“他们是皇上的人,放他们走吧。袁华已得救,你若再去杀他们,我老怪物也太没面子了吧?”陆伯道:“北海双鹰作恶多端,饶他们不得。”
陆老怪怒道:“非得当着我的面杀他们吗?那好,你去吧,我先杀了袁华。”
陆伯听了陆老怪的话,一时彷徨无计,沉吟不语。北海双鹰如遇大赦,赶紧随京都三狼逃命而去,兀自心有馀悸:“我们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一尊大神?”
陆伯权衡利弊,觉得当务之急是解决袁华一事,况且这个陆老怪脾气古怪,最好不要招惹,是以眼睁睁看着北海双鹰离开,未加阻拦。
此时马蹄声骤起,十馀骑绝尘而至。小古冲在最前面,看到袁大哥安然无恙,喜道:“袁大哥,你没事吧?谢天谢地!”公主与温儒宁随后赶到,被数十骑簇拥着驰到台下。
众百姓见热闹不断,似乎也不再打打杀杀,好奇心驱使,又都聚拢过来。
公主与温儒宁走上台,来到韩泗町身前。
温儒宁道:“府尹大人,下官是来替袁华求情的,大人可否饶了袁华?”
袁华解开韩泗町的穴道。韩泗町道:“怎么?长史大人竟然忘了皇上的叮嘱,要干涉朝政不成?”
公主道:“若是本宫求情呢?”韩泗町道:“依照本朝律法,公主更是无权干涉本府事务。”
温儒宁道:“下官只是替袁捕头求个情,答不答应还在府尹大人,并无干涉朝政之意。”
韩泗町道:“袁华意图刺杀本府,罪无可恕,依律当斩。公主与驸马爷非要留他性命,本府无话可说,只好上奏朝廷,由皇上定夺。”
温儒宁道:“府尹大人,这午时三刻已过,依律该当如何处置?”
韩泗町无奈地道:“依照律法,明日再行问斩,连同扰乱法场之人一并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