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脚蹬——脊柱弹——腰胯汇合——肩膀松——到达拳面——
一遍。又一遍。
他在用身体思考。
赵崇山说的——“你天生就能把脑子关掉“——他现在在做的——就是把脑子“关掉“——让身体自己走那条路径——不需要“想“——只需要“做“。
一遍又一遍。
课桌下面的右手——在黑暗中——在英语课本的遮挡下——
无声地——
攥着拳。
晚自习结束后。
沈牧走出教学楼——准备去操场等赵崇山——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周彦青。
周彦青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校服夹克——深蓝色——左胸口的盾形徽章——银色的“特“字标签。
他没有在看沈牧——他在看天——看着西北方向的天际线——
天边——淡红色的光晕——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沈牧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周彦青的目光从天边收回来——落在了沈牧的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周彦青的嘴角——微微弯了。
那种弯——沈牧见过——三月十八日的储物柜旁——三月二十一日的食堂里——四月十日的走廊里——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弧度——
“你有种——但你记住——这事没完。“
沈牧没有停步——他从周彦青身边走过——走下了台阶——走向了操场。
周彦青看着他的背影——
他注意到——沈牧的背影——和三月十八日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不一样了。
三月十八日的背影——瘦的——窄的——肩膀微微缩着——步伐不快——重心偏低——像是一只在夹缝中行走的猫——谨慎的——随时准备缩进缝隙里。
现在——四月十八日——一个月之后——
沈牧的背影——还是瘦的——但宽了一点——肩膀展开了——不再缩着——步伐稳了——重心在两腿之间——均匀——
不像猫了。
像——
周彦青想了一下——
像一棵在风中不弯的树。
不高。不壮。但——直的。
他的嘴角弯度——在那一刻——微微变了。
从“你有种“的弯——变成了——
另一种弯。
更冷的。更——“计算“的。
像是一个棋手在棋盘上——看到了对手走出了一步他没有预料到的棋——
他不急——他只是——重新评估了一下局面。
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他的步伐——和来时一样——不快不慢——重心沉稳——
但在走过沈牧刚才走过的那块台阶的时候——他的鞋底——
在地面上——
轻轻“抓“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
---
操场。
十点零三分。
沈牧站在跑道上——等赵崇山。
月光。探照灯。远处的淡红色光晕。
他站在三体式中——闭着眼睛——丹田呼吸——
脚底的热——大地的心跳——丹田的旋转——
他的身体——在这一个月里——从一个“空的容器“——变成了一个“半满的容器“——里面装着的——是气——是力量——是疼痛——是恐惧——是一个三岁孩子在黑暗中的缩肩——是一个十三岁少年在月光下的挺直——
所有的这些——混合在一起——在他的丹田里——旋转着——
越转越快。
越转越大。
像是一颗种子——在灰烬中——
发了芽。
---
脚步声。
从操场的北面传来——很轻——黑色布鞋——
赵崇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