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至公安,摇摇晃晃用了七八天。
说是说孙尚香舍不得故土,要多看看。又说这季节都是西北风,逆水又逆风走不动。
但马谡知道,不过是在为了杀人做万全准备。
也不知道关银屏找到了援兵没有,要是没找着,可就又得赌一把大的。
公安还是孙氏掌控的地界,倒还不用担心安全,但下一站江陵,有曹军。
离开公安时,多了条斗舰同行,说是护卫。
但马谡无比肯定,潘璋和马忠就在这条船上。
哪怕这十月的江风已经透心凉,马谡还是坚持坐在甲板上。
目光也一直锁定南岸,在找关银屏留下的记号。
终于,在离江陵还有几里路时,视野里出现一个翩翩起舞的风筝。
没等马谡松口气,船身猛然晃了一下,随后就停在江心。
“何事?”
“回先生,说是撞上了江里的暗礁,他们正停下来检查船有没有损坏。”
马谡笑了笑,接下来,是让那斗舰上的人过来帮着修,还是把自己撵过去?
但马谡猜错,那斗舰选择了直接撞过来。
脚下这艘,明显只是普通商船或者货船,稍加改造之后,用作此次出行。
而名为护航,实则下毒手的那艘斗舰,船头额外加装了裹上铁皮的冲角。
只一下,船舷就破开了个大口,江水开始往里灌。
哪怕乱作一团,船舱里的孙尚香,依旧没有出来。
“孙夫人,吴王对你下此毒手,你真的就没有一点怨恨吗?”
“还是说夫人你,本就是同谋?”
喊了两声毫无反应,马谡扶着栏杆,顺着已经开始倾斜的甲板,走到孙尚香舱门前。
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应该是被人从里面闩上。
突然,马谡闻到了一丝令人窒息的味道。
“张龙赵虎,快来帮忙!”
撞船之后,巡夜的所有人都被惊醒,纷纷出来查看,此时就离马谡不远。
有这哥俩帮忙,这才撞开舱门。
可扑面而来的竟是一股刺鼻的味道,尤如一双烂胶鞋在燃烧。
张龙赵虎二人,连忙掩住口鼻。刚刚吸到两口,已经是涕泪俱下。
是炭烟,也就是二氧化硫的味道。
天寒,每个船舱里都备了木炭。
看孙尚香房间里的情形,多半是自己主动烧炭自杀。
乃闭户,覆帷,积炭于炉,温火自燃。
须臾,烟郁满室,人不觉而气绝,身温而貌如生。
是怕自己落水的时候会自救,还是怕淹死不好看?
“孙夫人就在里面,去拖出来。”
江风一吹,味道也散去不少。哥俩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拖人。
由于船身因进水不断倾斜,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孙尚香和两个侍女拖出来。
正当他俩呼哧呼哧大口喘气的时候,马谡语出惊人。
“我要说孙夫人是积炭自害你俩信么?”
“啊?”
“咱们这艘船上的人,从登船那一刻,就已经在阎王爷那挂上号。”
“为啥?”
马谡伸手指了指那艘护航的斗舰,“看那边。”
顺着马谡手指的方向看去,张龙赵虎赫然发现,说好来护航的兄弟们,换上了曹军的装扮。
而且一个个张弓搭箭,引而不发。
“该不会是要射咱们吧?”
“现在不会,应该要等咱们落水之后。”
刺骨的江水,飞蝗一般射来的箭雨,张龙赵虎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但他俩很快就做出了决择。
“先生,你会水吗?待会肯定得拼命,我们哥俩估计顾不上你。”
“没事,我有这个。”
马谡手里攥着的,是刚刚被他俩撞掉的门板。
知道自己什么水平,只能说是略通水性。
如果是夏天还好,现在水这么冷,再加之一旁还有人打地鼠。
手里有块门板,会安心许多。
“龙哥,咱可不能就这么等死,既然他们要咱的命,那还跟他客气什么。”
“行,你去叫人,我去准备东西。”
至于躺在地上的孙尚香,他俩没管是死是活。
马谡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将孙尚香仰面朝天,绑在门板上。
就看救回来之后,是恢复正常,还是脑损伤变成傻子甚至植物人,全凭天意。
等绑好孙尚香,就听见赵虎已经开始战前动员。
“哥几个都是老熟人了,咱们是一路从水军里杀出来的。”
“现在,有人要咱们的命,你们说该怎么办?”
“跟他们干!”
群情激奋之下,张龙下了命令。
“水性精熟的,跟某一起去凿船。不擅水的,自己往高处爬,找好东西遮身。”
“一旦船沉落水,就只能各安天命。但有侥幸脱得性命,南岸适才有个纸鸢处汇合。”
眼看着张龙赵虎带人,尤如一条条跳下油锅的鱼,入水后往斗舰那边游去。
原本关在舱底的糜芳傅士仁,范疆张达,还有几个伙夫,都在奋力往高处攀爬。
马谡握紧栏杆,又一只手将孙尚香往上提了提。
“不管是子龙还是文长,你俩可别磨叽,抓紧来吧。”
再不来,自己可就真要成了落汤鸡。
好在刚吐槽完,一艘明显由新旧木料拼接,仓促赶制而成的战船,出现在视野里。
船头旗帜上,写了个赵字。
随着距离靠近,能看见赵云和关银屏立在船头。
“幼常,我没有来晚吧?”
“不能比这更晚了,子龙将军。”
马谡这边刚刚踏上甲板,就听见斗舰那边也传来嘈杂,张龙赵虎多半已经得手。
不管是几个俘虏,还是孙尚香和两个侍女,都在沉船之前,接了过来。
“幼常,该撤了,留他们狗咬狗。”
“不,还不能走。”
马谡指了指自己开始进水下沉的斗舰,“靠近些,跟老熟人打打招呼。”
让军士划船靠近,斗舰上乱作一团,张龙赵虎已经登上船头,开始近身肉搏。
“潘璋,马忠,滚出来吧。”
“都跟了这么久,再不出来可就再也没机会杀我。”
潘璋终于从斗舰女墙露出头,看向马谡的目光里,满是不甘。
“你说你们两个废物,吴王把孙夫人的命都填在这了,却还是杀不了我。”
“要你俩有什么用?”
在马谡没注意的背后,看见潘璋的一瞬间。
关银屏解开绑在船上的小舟,扔进江水,随后稳稳落在上面。
“潘璋狗贼,纳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