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铁柱的气势越来越足。
声音也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所有人耳膜生疼。
石天雄瞳孔微缩，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甚至还对着方铁柱笑了笑。
他很冷静，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冷静。
“方兄，你得赶紧恢复过来呀。你说的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廖师傅的事情我也很痛心，但那就是黑风山寨做的，跟我没有关系，跟天雄镖局也没有任何关系。你来找我报仇，是不是找错人了？”
周围的镖师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他们中的大多数确实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只听说镇山镖局被山贼灭了满门，廖远山惨死，连女儿都未曾幸免。
可相比于方铁柱的慷慨陈词，他们更愿意信任石天雄。
不少人在距离石天雄不远的地方劝说方铁柱赶紧冷静下来。
他们以为方铁柱是受了刺激，脑子不太清醒。
但没有人比方铁柱更清醒了。
“黑风山寨的人为什么会知道镇山镖局的路线？为什么能够精准的找到镖局所在？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就是你们天雄镖局去找的黑风山寨，借他们的刀灭我镇山满门。”
此言一出，前院顿时炸开了锅。镖师们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家的总镖头，又看着方铁柱，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说的是真话。
石天雄的面色不变，甚至还叹了口气，语气越发的温和起来。
“方兄，我知道你师父死了，你镇山镖局也发生了这等惨事，你心里难过，但也不能血口喷人吧？我石天雄行得正，坐得直，怎么会和山贼勾结？这样吧，你先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谈谈，若是真有什么误会，我石天雄给你赔不是。”
石天雄说的情真意切，若不是方铁柱亲自被对方围剿过。
但凡换了其他人，还真就被他这副嘴脸给骗过去了。
方铁柱不再废话。
一道凌厉无比的刀光朝着石天雄飞了过去。
众人只见方铁柱纵身一跃，刀锋直取石天雄面门。
这一刀灌注了他的全部真气，刀未至，凛冽的刀气已经将石天雄的长须吹得向后飘飞。
石天雄脸色一变，不得不后退两步，从身旁的镖师手中夺过一把刀架了上去。
当的一声，石天雄的手臂一震，心中顿时大惊。
这一刀的力道远远超他的预期。
他下意识地想要格挡反击，却发现方铁柱的刀如同附骨之蛆，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方铁柱的刀法并不花哨，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但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凶狠。
这种打法让石天雄感觉压力骤增，更可怕的是方铁柱的修为已经和他相差无几。
同样都达到了一品巅峰的存在。
加上方铁柱本就是报仇而来，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凶狠的招式对拼中，石天雄竟然渐渐落了下风。
又是十几招过去，石天雄的额头冒汗，步步后退。
他原本想当着众人的面拿下方铁柱，好彰显自己的威严。
可如今看来，似乎自保都有些困难了。
方铁柱的刀越来越快，真气的范围也越来越大，杀意越来越浓，好几次刀锋都贴着他的喉咙掠过。
只差毫厘就能要了他的命。
周围的镖师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总镖头石天雄，居然被方铁柱给压着打，而且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要知道，他们两人本就都是中州府镖师中的佼佼者。
也是两家镖局的继承者，在其他人看来，两人的实力似乎差不上多少。
而且石天雄要比方铁柱强上一线。
可显然这么多年的认知似乎都是错误的。
方铁柱没有想象中的弱。
石天雄也没有想象中的强。
终于，又在一次对招过后，石天雄慌了，他脸色惨白，一边勉力招架，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廖远山快点出来，你徒弟真的要把我给杀了。”
这突然出现的熟悉名字，让方铁柱的刀势一滞。
随后，一个脚步声便传了过来。
这脚步声居然有些熟悉。
方铁柱在镇山镖局的十年里，每天都能听到这个脚步声从正房走向练武场。
方铁柱猛地转过头，看向一个方向。
随后他整个人便僵住了。
在前院通往内堂的回廊里，一个穿着灰色短衫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他面容刚毅，眼角有着几道深深的皱纹，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
但腰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正是廖远山！
那个本该尸首分离，已经死去多日的廖远山，此刻就站在方铁柱的面前，活生生的，连呼吸都这么的真实。
方铁柱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轻声喊道：“师父，是你吗？”
廖远山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不是死了吗？”方铁柱又忍不住问道。
廖远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些方铁柱读不懂的东西。
石天雄趁机后退数步，与方铁柱拉开距离，冷笑一声：“看到没？你师父没死，方铁柱，你口口声声说你师父死了，到底是何居心？”
这一下，周围的镖师们看向方铁柱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方铁柱刚才这么大义凛然地说石天雄杀了镇山镖局全家老小。
可是拥有这个能力的似乎不仅只有石天雄，他方铁柱不也可以？
“方铁柱，我看就是你得了失心疯吧？其实杀了镇山镖局的人是你！”
“没错，你自己伤害了镇山镖局所有人。如今竟然诬赖到了石天雄的身上，你到底是何居心？”
“什么都不用说了，兄弟们准备好刀。把方铁柱给拿下，送到县衙去。”
这些人虽然说的非常的慷慨激昂，可他们都看向了石天雄，没有贸然动手。
石天雄点点头说道：“没错，兄弟们动手，把方铁柱抓住，送到县衙去。”
当方铁柱看到廖远山若无其事地在那站着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失神了。
他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和手段。
任由周围的镖师们靠近他，并且打算对他五花大绑。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强烈的罡气传了过来。
所有靠近方铁柱的镖师们全部被这阵罡气给吹得倒飞而出。
廖远山和石天雄感受到这股罡气之后，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廖远山是二品武者，石天雄是一品武者，他们都没有达到级别过高的程度。
但他们也知道罡气是什么样的。
当一个拥有罡气的武者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就说明这个武者的品阶最起码达到了三品级以上。
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慌？整个中州府都没有三品级以上武者吧？
或许有，却也不是他们能够接触的了的。
可是当那个人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时候，两人却都傻眼了。
陆川跟离开镖局大会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依旧穿着那身衣服，拎着那把刀。
满头的白发，加上没有打理的胡子。
这种标志性的面貌，仅仅一眼，就已经被两人给认了出来。
廖远山和石天雄都有些诧异的对视一眼，似乎难掩眼中的那丝惊讶。
石天雄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那个参加了镖局大会的老头吗？”
“好像是，最后不就是他拿了第一吗？”
“这个老头怎么会拥有三品以上的实力？”
廖远山也一脸懵逼地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
就在两人有些不知所以的时候，陆川开口了。
“当初镇山镖局，我是第一个进去的，我打算进去送信，结果里面已经是尸横遍野。方铁柱进入镇山镖局的时候，镇山镖局的尸体都已经死了整整一个晚上了，这件事情跟方铁柱没有关系。”
石天雄暗暗地松了口气。
因为面前的陆川似乎打算跟他讲理，只要讲理不动手，那么他们就可以拖到官府反应过来。
天雄镖局是吴行军的。
吴行军和费劲松又是那种关系，可以说他们的后盾就是中州府衙门。
真的把衙门的人给吸引过来了，陆川即使是一个三品高手，也讨不了好。
“这位前辈，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吗？”
“我说的，因为那些人的手法死于黑风山寨的二当家黑虎，以及黑虎手下那些人。我与那些人交过手，所以明白。第二天早上，你就带着镖局的一些人想要围攻老夫和方铁柱。你们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杀人灭口。”陆川又说道。
“前辈，做人可不能胡说八道。你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如果你说我的目的是杀人灭口，为什么廖远山前辈老老实实的在我旁边活着？”
石天雄抱着胸，一副自己占理的模样。
陆川只是看了一眼便道：“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廖远山跟你是一伙的。”
此话一出，方铁柱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周围的其他镖师们也摸着脑袋，感觉自己大脑有些不太够用了。
完全不理解不了此刻陆川在说些什么。
“前辈，若是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的话，就请你离开吧。此事是我们镇山镖局和天雄镖局内部的事情，与你无关。”
“与老夫有关。方铁柱是老夫的徒弟，他的事情就是老夫的事情。今天这件事情我必须跟你们掰扯清楚了。廖远山，你是否被人威胁过，要加入与黑风山寨同流合污？”
廖远山突然被点名，整个身体都震了一下。
他先是皱了皱眉，随后急忙摇了摇头，表示这件事情跟他无关。
“别再装出这副无辜的样子了，从一开始吴行军找到你的时候，就是打算拉你入伙与黑风山寨的那帮山贼同流合污，但碍于清高，你不愿意。却又放不下这份高额的利润，于是你便想了个法子。”
陆川一边说一边盯着廖远山的表情。
果然当说到这里的时候，廖远山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你想要得到这个好处，但是又不想自己的颜面受损，不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居然跟山贼同流合污，于是你就把整个镖局的所有人都给杀了，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