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枯黄、残垣断壁。
整个平安镖局已经看不出曾经的样子。
到处都是焦炭。
唯一能看出模样的,也就只有门口那两个立着的石狮子了。
陆川走上前,摸了摸两个石狮子。
又看了看周围的街坊。
那些街坊们欲言又止,似乎想对陆川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嘴巴。
倒是有不少人在那里议论纷纷。
“哎呦,这真是作孽呀,好好的平安镖局就给烧成了这个样子。”
“谁说不是呢?陆镖头多好的人呀,这些年咱们平安县谁家没受过他的照拂?周娘子也是和善的人,见谁都客客气气的。唉。”
“这县衙也不管管咱们平安县交了这么多的税银,养着那些县衙是吃干饭的?”
“你小点声,别让有心人听去了。”
陆川没有管那些议论,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整个人如坠冰窟。
一个街坊走上前,对陆川说道:“陆师傅,你没事吧?”
陆川没搭理他,或者说此刻的陆川根本听不见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他仔细地在废墟中寻找着。
方铁柱似乎明白陆川在找什么,于是跟着他一起找。
整个废墟翻了一圈,陆川才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
没有尸体,也就是说,周绾绾没死。
说实话,对于陆川来说,这个镖局根本不重要。
当初盘下这个镖局的原因,就是为了给周绾绾兜底。
这个相当于他孙女一样的女孩,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虽然没有血缘,却算得上是至亲的人。
平安镖局是周绾绾的梦想。
陆川只是在帮她实现她的梦想。
可如果周绾绾没了,陆川可能连坚持下去的信念都没了。
他看向旁边的街坊,急忙上前问道:“你们可看到绾绾了?”
街坊们都急忙摇了摇头,对陆川道:“陆师傅,周绾绾不在里面。这大火是大白天烧的,而且还是那帮黑风山寨的山贼烧的,当着我们的面。随后他们就去抓周绾绾了,但是不知有没有抓到。”
陆川的表情顿时就凝重了起来。
黑风山寨的山贼们一般不会随随便便进入平安县内,这是他们和平安县的县令商量好的。
尽管陆川不知道这一点,但也能猜得出来,毕竟他是一个活了 60年的老人精。
“县令怎么能够允许他们进来的?”陆川诧异道。
那街坊又说道:“当时县令也带着衙役过来了,可是对方人数众多,县令就和衙役们在旁边看着。”
“没有阻拦?”陆川瞪着一双大眼睛,把那个街坊给吓了一跳。
街坊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阻拦,我们也很奇怪为什么不阻拦。”
奇怪?一点都不奇怪。
陆川的眼神朝着县衙的方向看去。
他得去问问陈豪到底想做什么。
旁边顿时有懂行的街坊拉住了陆川。
这街坊很明显和陆川的关系不错,特意提醒陆川。
“老陆头,咱民不与官斗,周姑娘也没死。不如你抓紧去找一找周姑娘。平头老百姓怎么可能是县令的对手呢?他哪还有这么多的衙役?”
“衙役,我让平安县衙今天就从平安县消失。”陆川说道。
.......
此刻的平安县县衙大堂里,陈豪正歪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审着案子。
说是审案子,其实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下头跪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破烂、佝偻着背的贫苦老妇人,另外一个则穿着绫罗绸缎、挺着大肚子的富户管家。
那管家叫王福,是平安县首富赵员外的亲信,跟陈豪素来有来往,逢年过节也没少孝敬。
王福指着老妇人,趾高气昂地说道:“青天大老爷,就是这个老渔婆偷了我赵家铺子的馒头,小的亲眼可见,证据确凿。”
老妇人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道:“大老爷,民妇实在是没办法了呀,儿子和儿媳都病死了,就留下了一个三岁的孙儿,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饿得直哭。民妇只是想偷个馒头给孩子吃,其他的一概都没有碰过,求大老爷明察秋毫,从轻发落。”
陈豪连眼皮都没有抬,随手丢下一个木头棒子。
“偷盗财物,按律当杖三十,来人拖下去打。”
这个案子都没什么判的必要了,先不说王福本就是他的自己人。
这老妇人自己都招供她偷东西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哪怕偷的东西不值什么钱。
老妇人听到这话,吓得脸色顿时煞白了起来,连连磕头喊道:“大老爷开恩啊!大老爷开恩啊!三十大板民妇的身子骨承受不住啊!求大老爷开恩!”
王福就站在一旁,揣着袖子,嘴角挂着讥讽的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两个衙役上来就要拖人。
县衙门口围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见状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三十大板,这老婆子都七十多了吧?三十大板下去,人不得没了?”
“可不是嘛,你看她瘦的皮跟皮包骨头似的,只怕十板子都扛不住。”
“这陈县令也太狠了,偷个馒头就判三十大板。上次王麻子偷了赵员外家一匹布,才打十大板就放了。”
“那能一样吗?王麻子可是给了钱的,这老婆子一看就穷的叮当响,拿不出孝敬来,可不就往死里打。”
“哎,这世道啊,有钱的活的像爷,没钱的活的不如狗。”
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们都有些兔死狐悲地望着那老婆子。
却没人敢上去为她说句话。
就在这个时候。
只听咚咚咚的声音传来。
县衙门口的大鼓突然被人擂响,声音震天动地,整个大堂都跟着颠了三颠。
陈豪猛地坐直了身子,眉头拧成了一团,暴怒地吼道:“哪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没看见本县令正在审案子吗?来人,把外面敲鼓的抓进来,先打三十大板的杀威棒再说。”
两个衙役领命,提着水火棍快步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只听砰砰两声闷响,紧接着两个身影从门外飞了进来,啪嗒一声摔进了大堂中央。
正是刚才出去的那两个衙役,两人蜷缩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嘴角都渗出了鲜血。
王福被这幅画面给吓得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陈豪更是脸色大变,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大着眼睛望着门口。
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县衙,居然有人敢在县衙里打衙役?
咚咚咚
鼓声再次响起,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是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门口围观的百姓们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缓缓走进来的身影。
是个穿着标识服的老头。
老头身上穿着一身劲装,脸上还沾着灰烬。
但一双眼睛却冰冷的可怕,像是寒冬腊月的冰碴子,直刺陈豪,让他不敢直视。
陈豪第一眼就认出了来的人是谁。
当他看到陆川之后,陈豪顿时有些害怕地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陆川来县衙是干嘛的。
可这件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平安镖局是黑风山寨的山贼烧的。
对方山贼来了这么多人,势力又这么强大,他陈豪带着衙役打不过对方,没敢动手,这也怨不得他吧?
那自然的,平安镖局的事情,你应该去找黑风山寨呀。
想到这里,陈豪的内心顿时安稳了下来。
只是当他抬起头看到陆川眼神的那一瞬间,还是有些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又觉得这样太丢面子,强撑着站住了。
“好久不见了,县令大人。”陆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去。
“陆川,你来我县衙何事?”陈豪并没有着急去挑明事情原委,而是直接质问道。
“找大人何事?那自然是因为平安镖局被烧事件了,不知道大人可知道这件事?”
陈豪眼珠子一转,连连摇头道:“不知,本县令不知此事。”
“真不知?”陆川冷笑道。
陈豪被他笑得脊背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本县令岂会说谎话?话说陆川,你之前去了哪里?为何没有回平安县?平安县出了这种事情,那也是你自己疏于管理。你若在镖局守着,又岂会让贼人得手?”
三言两语,就把责任给推了个干干净净。
陆川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那抹冷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好,很好!”
话未落音,陆川猛地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陈豪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衣领就被人死死地攥住了。
陆川单手将他从桌案后面拖了出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大堂中央。
陈豪吓得魂飞魄散。
拼命地挣扎着,并且大声道:“陆川,你要干什么?本县令乃朝廷命官,你敢?”
话音未落,陆川一脚踩了下去,咔嚓一声。
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在整个大堂里回荡着,伴随着陈豪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的腿!我的腿!”
陈豪抱着被踩碎的大腿在地上翻滚哀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大堂里的衙役们愣了片刻之后,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拔出腰刀。
“大胆!竟敢对县令大人行凶!”
七八个衙役一拥而上,抡刀就砍。
陆川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身体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气劲从他的身上迸发而出。
嗡的一声闷响,那七八个衙役像是被巨锤击中,噗噗连吐鲜血,倒飞出去,砸在柱子上、墙壁上,一个个摔得七晕八素,再也爬不起来。
大堂里顿时一片死寂。
躲在后面的王福的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哆嗦地继续往着角落里缩。
那老妇人趴在长凳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嘴巴张着能够塞进去一个鸡蛋。
门口围观的百姓们更是炸开了锅,但这一次议论声中带着说不出来的痛快。
“好,打得好,这狗官早就该收拾了。”
“青天大老爷?他算什么青天大老爷?上次我家丢了牛去报案,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说给二两银子才能立案。”
“我姐夫上次被人打了,明明是对方先动手,结果就因为对方有钱,反倒判我姐夫赔偿,你说这叫什么道理?”
“可不就是嘛,我听说这陈豪跟黑风山寨有勾结,咱们平安县这些年闹山匪,搞不好就是他纵容的。”
“对,我也听说过,每次山匪来抢完赵员外家的铺子就进货,这里头能没猫腻?”
“陆镖头替天行道!”
百姓们顿时激动地大声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