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没有发现,一个老汉,已经悄悄的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只能说柳如烟的化妆技术确实一流。
往他们面前这一坐,他们居然真的看不出。
方脸汉子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压低声音道:“你说,咱们真能碰上那个老头?”
圆脸汉子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注意,才凑近了说:“碰上了你敢动手?那可是连阎罗大人都拿不下的主儿。夜无痕都被他废了一条胳膊,咱们这样的,上去不是送死?”
“那也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啊。”
“干耗着怎么了?”圆脸汉子翻了个白眼,“我巴不得这辈子都碰不上他。上头让咱们搜,咱们就搜,搜不到那是那老头跑得快,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阎罗大人还能把咱们杀了?”
方脸汉子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圆脸汉子把最后一块炊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道:““所以啊,别想那么多,这条官道咱们走一遍,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没有就回去复命。反正阎罗大人说了,各条官道都要搜,咱们这条没搜到,那是正常。”
“那要是搜到了呢?”
“你嘴怎么这么乌鸦?”圆脸汉子瞪了他一眼,“搜到了就跑,跑回去报信,让阎罗大人来处理。咱俩这小身板,就别往前凑了。”
方脸汉子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陆川低下头,咬了一口炊饼。
这两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废。
不是废物的废,是根本没心思卖命的那种废。
血煞楼的底层杀手,估计也是被逼着来的,能摸鱼就摸鱼,能偷懒就偷懒,巴不得一辈子都找不到目标。
圆脸汉子又喝了一口茶,伸了个懒腰,往椅背上一靠:“行了,歇够了,走吧。把这条道走完,天黑前还能赶回营帐吃顿热乎的。”
方脸汉子也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文钱扔在桌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往北走去。
陆川没动。
他慢悠悠地把茶喝完,把炊饼吃完,从怀里摸出两文钱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回到了客栈。
柳如烟正在这里等着他。
陆川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听到的讯息,随后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我想跟踪他们,我体内是力气,他们根本感觉不到,哪怕我跑到阎罗身边,只要他看不见我,就发现不了我。”
“这太危险了!”柳如烟自然不愿意,他没想到陆川这么疯,居然打算反跟踪回去,玩灯下黑。
“知己知彼,如烟,你在客栈等我,明天之前我肯定回来,那两个家伙快走没影了,我先去了。”随后,陆川悄悄的跳下窗户,急忙上前,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两人身后。
……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麦子已经收了,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和枯黄的秸秆。
偶尔有几棵老槐树矗立在田埂上,枝叶稀疏,在秋风里簌簌作响。
那两个灰衣人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东张西望的,像是在看风景。
圆脸汉子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看了看。
那是张画像。
隔了十几丈远,陆川看不清画上的人脸,但他知道那画的是谁。
方脸汉子凑过去看了一眼,嘟囔道:“这老头长得真够磕碜的。”
圆脸汉子把画像折好塞回怀里:“磕碜不磕碜跟咱们没关系。走吧,赶紧把这趟差事混过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
陆川保持着距离,低着头,脚步不紧不慢,像是一个赶路的庄稼汉。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官道两旁的农田渐渐变成了荒地,再往前走,是一片低矮的丘陵,灌木丛生,视野开阔。
“先走这边,走两里地,没人就回营帐,反正也没人知道咱们走没走。”圆脸汉子道。
方脸汉子点了点头,认同了对方的观点。
“也是,咱们早点回营帐,还能吃口热乎的,我都快累死了。”
营帐?
看样子血煞楼的人应该在这里扎营了。
接下来,陆川没有继续去跟踪那两人,而是根据来时的官道,开始仔细的搜寻起来。
血煞楼的人不少,他们要搭建营帐,肯定要找一个地点。
营帐不会在官道上,太显眼了。
也不会在山里,太远了不方便。
应该就在官道附近,而且面积应该挺大,一眼就能看见。
陆川在矮树林里穿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山坳处看见了火光。
七八顶帐篷散落在山坳里,围成一个半圆形,中间是一顶更大的帐篷,灯火最亮。
此刻的营帐内,阎罗坐在帐内正中央的矮榻上,面前摆着一张木案,案上摊着一张舆图,舆图上用炭笔标注着几条官道和几个村镇。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停在一个叫青木镇的地方,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
阎罗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进来不知道通报?”
来人没有接话,径直走到木案对面,在铺着兽皮的行军椅上坐了下来。
阎罗这才抬起眼皮。
萧乐穿着一身银色轻甲,腰间的长刀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焦躁。
“萧千户。”阎罗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大晚上的,不在临川县待着,跑我这穷山坳里来做什么?”
萧乐没有跟他寒暄,直接开口:“还没有陆川的消息?”
阎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萧千户这是在质问我?”
“十几天了,你们血煞楼撒出去那么多人,连个老头的影子都没摸到?阎罗殿主,你是不是根本没用心?”
帐内的气氛骤然一冷。
阎罗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萧乐看了片刻。那目光像是两把刀,冷飕飕地刮在萧乐脸上。
换作旁人,被一个五品巅峰的高手这么盯着,早就坐不住了。
但萧乐纹丝不动,甚至迎上了阎罗的目光,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阎罗终于开口了。
“萧千户,五品高手都对付不了那个老镖师,你让我拿什么去拼?
你当我不想抓他?”
“那是你的事。”萧乐说,“王爷要的东西在他身上,你拿不到,王爷那里你自己去交代。”
阎罗的脸色沉了下来。
“萧千户,你少拿王爷来压我。”阎罗的声音依然不高,但那股杀意已经藏不住了。
“我血煞楼听命于王爷不假,但不听命于你。你一个小小的四品千户,还没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萧乐没有被他唬住。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阎罗,一字一句道:“那你知不知道,王爷马上就要用上那枚玉佩了?”
阎罗的手顿住了。
帐内安静了一瞬。灯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忽长忽短。
“你说什么?”阎罗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说,王爷马上就要用上那枚玉佩了。那东西对王爷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现在玉佩在那老头的身上,而那老头不知道躲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你在这里跟我摆架子,等王爷问起来,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阎罗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当然知道那枚玉佩对王爷意味着什么。
当初他们费了多大的劲,才从黑龙的口中得知了玉佩的消息。
没想到黑龙转身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陆强的后人,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个强大的老镖师,居然就是陆强的后人。
“我没想到这狗东西居然会把这个消息放给陆川!他要是早告诉我们玉佩藏在井底,我们自己去拿,哪有后面这些麻烦?现在倒好,陆川知道了,玉佩也到了他手里。再见到黑龙,我必杀他。”
“杀不杀黑龙是你的事。”萧乐等阎罗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重新开口,“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陆川。”
“你刚才说王爷马上就要用上那枚玉佩了。什么时候?”
“半个月之内。”萧乐说,“半个月之内,王爷要见到那块玉佩。”
帐内又安静了下来。
阎罗重新坐回矮榻上,手指在木案上敲了敲。
“半个月。”他喃喃道,“从这里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七天。也就是说,我只有七天的时间找到那个老头?”
萧乐没有纠正他的算法。七天还是八天,差一两天没有意义。重要的是,时间不够。
“你们血煞楼这么多人,撒在官道上搜了三天三夜,连个影子都没搜到。阎罗殿主,你是不是该想想,是不是方法出了问题?”
阎罗没有反驳。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萧乐,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
“你说,他们会不会根本没走官道?”
“什么意思?”
“陆川那个老头,当了四十年的镖师。镖师走惯了官道不假,但那老头精得很,他知道我们会在官道上堵他,说不定早就弃了官道,钻了山林。”
“现在陆川身边就剩下一个三品柳如烟。两个人钻山林,不是不可能。”
萧乐沉默道:“就算他们钻了山林,也得出来。人得吃饭喝水,马得吃草。山林里待不了太久。你把搜捕的范围扩大,沿着官道两边的村镇和集散地多派人手。”
阎罗没有应声,但他的眼神说明他在考虑这个建议。
“还有一件事,
你之前说,黑龙把消息放给了陆川。那黑龙现在在哪?”
“不知道。”阎罗摇了摇头:“黑风寨被陆川那老头烧了之后,黑龙就不见了踪迹。那老东西修为深不可测,他要是存心躲,谁都找不到他。”
萧乐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不是和你们血煞楼有合作?你们找不到他?”
“合作?”阎罗冷笑了一声,“那狗东西从一开始就没真心跟我们合作。他告诉我们陆川的父亲在黑风寨留了东西,又把陆川引到那口井里,让我们的人在井旁埋伏。实际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