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无论如何,王爷要的是玉佩。陆川要抓,玉佩也要拿。黑龙的事,等王爷拿到玉佩之后再说。”
阎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明天一早,我把搜捕的范围扩大,沿着官道两边的村镇多派人手。”
阎罗没有再说什么。
萧乐又看了一眼舆图,转身朝帐外走去。
萧千户。”阎罗忽然叫住了他。
萧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跟王腾说一声。他那边的骑兵也别闲着,沿官道多跑几趟,声势造大一点。陆川看见骑兵,就不敢走官道。他不走官道,就绕不开那几个补给点。”
萧乐微微侧了侧头,嘴角扯了一下,算是回应。
然后他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火猛地一暗。
阎罗独自坐在帐内,目光落在舆图上青木镇的位置,手指又敲了敲桌面。
“陆川,你到底在哪里?”
……
陆川压低了身子,整个人贴在巨石后面,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营帐里的所有对话,他都听的一清二楚。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定没有人会再出来,陆川才悄无声息地从巨石后面退了出来,沿着来路返回。
回到青木镇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柳如烟坐在房间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手里握着剑,没有睡。
听到门响,她立刻站了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是我。”陆川推门进来。
柳如烟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怎么去了这么久?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你再不回来我真要去找你了。”
陆川把草帽摘下来,扔在床上,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一口气喝干。
柳如烟等着他说话。
陆川把水碗放下,把下午和晚上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所以黑龙未必真的是坏人,而且这个玉佩很重要?王爷居然要用这个玉佩?王爷不是在找灵石吗?”
对于这点,陆川也觉的很疑惑。
之前云中鹤从遗迹中得到的灵石,一直都被血煞楼惦记着。
怎么突然间就不要了,反而要陆川父亲的遗物玉佩?
“你父亲……到底卷进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陆川把玉佩收好。
“现在唯一知道的是,阎罗和黑龙之间应该是没有紧密联系的,但也不好说,总之,还是尽量别和这帮人见面最好。”
“他和血煞楼说好了,把你引到那口井里,让寒鸦杀你。只是他们没想到,寒鸦没杀成,反而被你杀了。”想到这一点,柳如烟就忍不住发笑。
“然后他又把玉佩的消息放给了你。”柳如烟继续往下推,“这样你知道了父亲的遗物,就会去找。血煞楼的人跟着你,就能找到玉佩。”
“但黑龙没告诉他们玉佩在哪。”陆川说,“他让我自己去找,让我先找到。这样血煞楼的人要拿玉佩,就必须先过我这一关。”
“所以他还是在帮你?”柳如烟有些不确定。
陆川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黑龙这个人,太复杂了。
他是黑风寨的大当家,手下山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可他又告诉陆川父亲遗物的下落,把那块玉佩和北斗诀交到了陆川手里。
他要是真想害陆川,大可以自己动手。
以黑龙的修为,陆川未必是对手。
但他没有。
他把消息放给了血煞楼,又把消息放给了陆川。
让两边都动起来,让陆川成为血煞楼的靶子。
这到底是在帮陆川,还是在利用他?
“不管黑龙是什么目的。有一件事是清楚的,王爷要那块玉佩。可那块玉佩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我不可能给他们!”陆川坚定道!
“所以他们不会放过我们。”柳如烟道。
“你回去吧,回听风阁去,这件事情和你无关。”陆川突然开口道。
但这句话却让柳如烟皱了皱眉。
“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这个事情确实和你无关,本来你就不该卷进来的。”
陆川的声音逐渐变的有些冷硬了起来。
却不曾想,柳如烟反而嬉皮笑脸起来。
“行了,别在这里大男子主义了,我是不会离开的。”柳如烟道。
“为什么?”陆川皱了皱眉。
“当初是我不小心把你卷入了镇山镖局和韩忠的事件中去,你二话不说,帮了我这么久,现在你出现了困难,让我离开,把我柳如烟当什么人了?”柳如烟反问道。
“可是王爷那帮人很凶残的。”陆川道。
这一点他倒是没说谎,从血煞楼派遣的那帮人就能看出来了。
五品就好像大白菜一样,一个又一个的派遣了过来。
四品三品就更别说了。
如果不是陆川足够强大,可能早就没命站在这里了。
柳如烟确实不够强大,而且这件事情和她也确实没有多大的关系。
不管是周绾绾还是父亲的遗物,都是他陆川自己的事情。
“那我不管,我说了不会放弃你就不会放弃你!”没想到这一次,柳如烟倒是非常的强硬。
“可能会死的!你不怕吗?”
“怕!但我更怕一个人活下去,百年之后回想起这件事情,给了自己狠狠一巴掌,陆川,你别想让我陷入道德的枷锁中去!对于修炼来说,顺心意也是很重要的,你不会是想让我以后修炼的时候,被心魔所累吧。”
柳如烟贴近陆川,一字一句道。
两人贴的太近了,陆川甚至能够看到柳如烟脸上细细的绒毛,以及那道已经看惯了的,开始柔和起来的疤。
“既然如此,那就随便你了。”陆川叹了口气,没有继续阻拦。
“走吧,趁天还没亮,往北走。这里不能待了。”
柳如烟拿起包袱,两人熄了灯,推开窗户,从二楼翻了出去。
……
天还没亮透。
青木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街道上的石板湿漉漉的,昨晚下过一场小雨。
陆川和柳如烟从客栈二楼的窗户翻出来,沿着屋檐的阴影,摸到了镇子北边的巷口。
柳如烟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盘起来,用一块青布包着,脸上抹了些灰,看起来像个跟着丈夫赶早市的农妇。那把剑裹在一块旧布里,斜挎在身后,像是一卷布料。
陆川还是昨天那身打扮,灰色短褂,破草帽,腰里别着那把从寒鸦身上捡来的短刀。草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步子不快不慢,和晨起赶路的行人没什么两样。
从青木镇北边的巷口出来,沿着官道走了不到两里地,就看见了前方的人影。
不是一两个,而是乌泱泱的一片。
十几个灰衣人把官道堵了个严严实实,正在挨个盘查过往的行人。
牛车、马车、挑担的、步行的,一个都没放过。
有人被翻遍了包袱,有人被搜了身,还有两个年轻人被拉到路边,掀起袖子检查手臂上的伤疤。
官道两侧也站了人,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灰衣人,目光来回扫视着路边的田野和树林。
“他们加人了。”柳如烟压低声音,脚下没有停。
“看见了。”陆川把草帽往下压了压。
“别慌,走慢点,跟在前面那辆牛车后面。”
前面是一辆拉柴火的牛车,赶车的是个老农,车上坐着个抱孩子的妇人。
两人落后牛车十几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到近前,一个方脸灰衣人抬手拦住了牛车。
“哪儿来的?干什么去?”
“青木镇南边的刘家村,去北边走亲戚。”老农陪着笑脸。
灰衣人拿刀在柴火堆里戳了几下,又看了看那妇人怀里的孩子,挥了挥手:“走吧。”
老农赶着牛车过去了。
方脸灰衣人的目光落在了陆川和柳如烟身上。
“站住,哪儿来的?”
“刘家村。”陆川弯着腰,声音压得很低。
“带媳妇去北边走亲戚。”陆川又道。
“包袱打开。”
柳如烟把布包解下来递过去。
灰衣人翻了翻,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裳和几个干粮。
另一个圆脸的灰衣人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陆川。
“腰里别的是什么?”
“打猎用的短刀。”陆川把刀抽出来递过去,“山里野猪多,不带刀不敢走路。”
圆脸灰衣人接过刀看了看,又还给了他。
方脸灰衣人绕到柳如烟身后,伸手摸了摸那卷布。
“这是什么?”
“布料。”柳如烟低着头,“给亲戚带的。”
方脸灰衣人捏了捏,没吭声。
圆脸灰衣人又凑近了陆川,盯着他的脸看了几息。
草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角。
“帽子摘了。”
陆川没动。
“我说帽子摘了!”圆脸灰衣人提高了声音,伸手就要去掀草帽。
他的手刚碰到帽檐,忽然停住了。
“你脸上怎么有泥点子?”
圆脸灰衣人说着,伸手朝陆川脸上抹去,想擦掉那层灰。
指尖碰到脸颊的瞬间,陆川动了。
左手一把抓住圆脸灰衣人的手腕,右手从腰后抽出短刀,刀尖从下往上,扎进了对方的下巴。
圆脸灰衣人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血沫子从嘴角涌出来。
陆川一拧刀柄,拔出刀,那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是那老头!”方脸灰衣人惊叫一声,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柳如烟比他更快。
布卷撕开,长剑出鞘,一剑刺穿了方脸灰衣人的咽喉。
她的剑没有停,拔出来又刺入旁边另一个灰衣人的胸口,一气呵成。
陆川已经冲进了人群。
短刀在手,劈、刺、撩、砍。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罡气,每一刀都奔着要害。
一刀砍翻左边冲过来的灰衣人,反手刺入右边那人的腹部,侧身避开一刀,刀锋从下往上划开另一个人的胸膛。
血雾弥漫。
柳如烟守在陆川身后,长剑如蛇,连续刺倒三人。
剩下的灰衣人大叫着往后退,有人抽刀,有人转身就跑。
陆川追上去,一刀砍在一个逃跑的灰衣人后背上,那人扑倒在地。
又一个回身,短刀横斩,逼退了从侧面扑来的两个灰衣人。
柳如烟一剑刺穿其中一人的脖子,陆川同时一刀捅进了另一人的心口。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官道上。
官道上的行人早就跑光了,牛车、柴火、包袱扔了一地。
远处还有几个灰衣人,看见这边的情况,转身就跑。
陆川没有追。
他在一具尸体上擦了擦刀上的血,插回腰后,拉起柳如烟的手腕:“走,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