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醒来的时候,耳边是鸟叫声。
清脆的、欢快的,像是有人在唱歌。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片蓝天。
白云在天上慢慢地飘着,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这不是黑风寨,也不是官道。
他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浑身上下传来一阵剧痛。
肋骨断了几根,左臂使不上力,后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他咬着牙,慢慢地坐了起来。
此刻才发现,他正在一个草房中。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看起来也是一个贫穷人家。
他在房间中唯一的木床上,可以想想原主人这几日应该睡在了地上。
这让陆川有些羞愧。
他缓缓的朝着门口走去,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可当他走出门口时,顿时愣了一下。
外面正是日上三竿。
不远处有小桥流水。
面前是一个村子。
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砌的,屋顶铺着青瓦,墙缝里长着青苔。
往远处看,村口有几棵大槐树,枝叶茂密,遮出一大片阴凉。
几个孩童在树下玩耍,一个追着一个,手里举着竹蜻蜓,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村外是大片的农田,金黄色的稻子沉甸甸地弯着腰,几个农夫弯着腰在田里割稻,镰刀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条小溪从村边流过,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几个妇人在溪边洗衣裳,棒槌一起一落,发出“砰砰”的声音。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在山腰,像是给山系了一条白腰带。
陆川看着这一切,有些恍惚。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条河里。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川转过头,看见一个老妪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
老妪年纪很大了,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
但她的眼睛很亮,身子骨也硬朗,走路不拄拐杖,腰背挺得笔直。
她走到陆川身边,把药碗递给他。
“喝了。”
陆川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
药汤黑漆漆的,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他仰头一口气喝干了。
老妪接过空碗,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从河里漂下来的。”老妪说,“浑身是伤,衣裳破得不成样子,我还以为你活不成了。”
“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陆川拱了拱手。
“谢什么,顺手的事。”老妪摆了摆手,然后看着他,“你怎么从河里漂下来的?上游没有村镇,只有山。你跑到山上去做什么?”
陆川沉默了一瞬,说道:“采药。不小心摔的。”
老妪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我们这个村子很隐蔽的。”老妪说,语气很平淡,“四周都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到外面。不是本地人根本找不到这里。所以很安全,不会随随便便有人找过来。”
陆川心中一动。
他明白老妪可能知道了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老弟。”老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在这里休息就是了。养好了伤再走。”
陆川点了点头。
村子不大,住的人也不多。
年轻人都去外面做工了,留在村里的大多是老人、妇人和孩童。
平日里种田、砍柴、喂鸡、带孩子,日子过得清苦但安宁。
陆川是村子里唯一的外人。
按理说,这种偏僻的山村对外来人是很警惕的。
但陆川是个老头,满头白发,满脸褶子,看起来比村里的老人还老。
再加上他慈眉善目的,说话也和气,村里人对他没什么戒心。
第一天,隔壁的妇人送了一碗粥过来。
第二天,对门的老汉送了一壶酒。
第三天,几个孩童跑来找他,让他讲外面的故事。
陆川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给几个孩童讲他走镖时见过的奇闻异事。讲到精彩处,孩童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陆爷爷,外面真的有那么大那么大的熊吗?”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张开双臂比划着。
“有。”陆川说,“比你说的还大。”
“那你不怕吗?”
“怕。”陆川笑了笑,“但怕也得往前走。”
孩童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陆川每天下午都会坐在大槐树下,给孩童们讲故事。
有时讲完了,还会教他们一些基础的练武把式。
扎马步,出拳,踢腿。
都是最简单的动作,孩童们学得认真,一个个小脸绷得紧紧的,额头上挂着汗珠也不肯停下来。
村里的老人看见了,也不说什么,只是笑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川的伤也在慢慢恢复。
肋骨还疼,但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左臂还是使不上力,但至少能抬起来了。后背的伤结了痂,痒痒的,他忍着不去挠。
每天晚上,他都会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感受体内的内力。
空空荡荡。
丹田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什么都没有剩下。
天玄功的熟练度还在,但内力已经散尽了。那天在断崖上的一战,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内力,坠崖后又在水里泡了不知多久,内力彻底耗尽了。
陆川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洒在窗台上,清冷如水。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系统。”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在。】
“学习北斗诀。”
【检测到功法:北斗诀。是否学习?】
【警告:学习北斗诀将顶替现有功法天玄功。天玄功当前熟练度:799/1000。顶替后天玄功熟练度将清零,是否继续?】
陆川没有犹豫。
“是。”
【学习成功。】
【天玄功已散尽。】
【北斗诀当前熟练度:0/1000。】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陆川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最后一丝内力消散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丹田空空如也。
经脉空空如也。
他握了握拳,没有任何力量涌出。
他成了一个普通人。
不,比普通人还不如。
普通人的身体里至少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感,他的身体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陆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没有后悔。
天玄功练得再高,也只是内力功法。
内力修炼到极致,也不过是五品、六品。他见过阎罗的五品巅峰,见过黑龙的深不可测,也见过莫问的恐怖修为。
他知道,靠内力,他永远达不到那个高度。
想要杀回去,想要知道那块玉佩背后的秘密,他必须换。
换真气功法。
而北斗诀,是他唯一的选择。
陆川闭上眼睛,按照脑海中北斗诀的功法口诀,开始运转体内的真气。
丹田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急,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口诀。
第十遍,丹田深处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
第一百遍,那一丝温热变成了一缕细细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
【北斗诀熟练度+1。】
陆川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有熟练度面板。
他有这个世界上最快修炼速度。
内力没了,可以再练。真气不会,可以从头学。
给他时间,只要给他时间。
他一定会杀回去。
似乎是因为已经修炼过天玄功的缘故,北斗决的修炼没有一丝停滞。
三天就到了三百点熟练度。
陆川没有停下来,继续修炼。
七天打到了四百点。
第十天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五百九十九点。
也就是这个时候,终于出现了迟滞。
感受着体内和内力完全不同的感觉,陆川觉的自己一拳能够打碎巨石。
但他仍旧没有着急,停滞不前后,陆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养伤。
继续教授孩子们武功。
因为村子太穷,几乎没什么年轻壮劳力。
壮劳力离开村子,打算去镇子上搏一搏。
所以村子很多时候需要壮劳力时,没人能帮得上忙。
可陆川的存在就不一样了。
他可比那帮年轻人,要强壮的多。
于是,村子里积攒了很久的一些需要力气的活,全部都被陆川包了。
不管是村子谁的活计,陆川都没有放下。
于是村子里的人们也愈加爱戴陆川。
这倒是让陆川在村子里吃穿不愁。
在第二十天的时候,陆川照常在房间中修炼。
突然们,北斗决达到了六百点。
真气从丹田开始涌入四肢百骸,开始朝着内脏涌,朝着大脑涌。
陆川只觉的大脑深入,仿佛多了一个自己。
他多了一个第三视角。
这个视角可以进入自己的体内,观看自己的内脏。
甚至,也能离开身体,朝着周围探索。
明明他在房间里坐着,那个自己却已经离开了房间,来到房顶,看着天上的月亮。
看到不远处几只萤火虫,在草丛间起舞。
这是什么境界?
陆川低头,他看不见自己的脚,也没有手,就好像只有一双眼睛。
能看见,却不能说话,没有五感。
“这是内视!”
北斗决那本书虽然不在身边,可随着系统学习的那一刻,书里的内容,就已经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了。
六品武者,可诞生神识,可内视!
所以,这是神识?
饶是陆川都已经一把年纪了,可想到自己可能已经打到六品武者,这一刻,却也忍不住有了一丝的激动。
突然,远处的点点火光,吸引了陆川的注意。
他不知道自己的神识能够离开身体多远的距离,现在,刚刚好是他测试的机会。
于是,神识开始随着意识随风飘荡。
越来越远,一直到即将靠近那团火光的那一刻,陆川才感觉到了头痛。
下一刻,陆川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
视线彻底回归,只是脑袋里仿佛空了一块一般。
这是疲惫造成的。
不过,陆川却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刚才,那点点火光,是府兵!
看样子阎罗他们是联系上了府兵,可真是阴险啊。
想想也对,没什么比本地的府兵更了解地形的了。
虽然来的人不多,可他们要是真的搜查过来了,在陆川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说不定真能发现陆川。
也不能无声无息的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就相当于暴漏了自己,也相当于暴漏了村子。
“该走了。”陆川叹了口气,转身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