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光如水,洒在破败的庙宇上,将青瓦镀上一层银白。
阎罗等人在前院生了火,围坐在一起。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有人靠着柱子打盹,有人抱着刀闭目养神,几个四品高手围在阎罗身边,低声商议着什么。
没有人去后院。
庙宇深处那片黑暗,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隔绝在外。
那个扫地老人和瞎眼老妪带给他们的压迫感,至今还残留在每个人的心头,没人愿意再靠近那个地方。
不过询问了扫地老人之后,他们得到了可以在前院休息的权利。
于是一群人开始安营扎寨,阎罗思虑良久,看向自己的几个四品高手,又看了看萧乐。
“萧乐,你去吧,你的速度比较快!”
“行,我争取快点。”萧乐道。
这个地方距离京城可不算近,萧乐用上自己的修为,踏空而行,在加上马匹。
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估计也要十天才能跑到京城。
二十天,才能把玄冥令给带过来。
前提是玄冥殿那群人真的愿意给。
否则还不知道要墨迹多久呢。
不过这就是王爷他们之间的事情了,和阎罗没什么关系。
说破大天来,阎罗就也是一个帮王爷干事的下人。
于是,萧乐出发,其他人都在前院修整了起来。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庙宇里面是没什么粮食的,只有一些陈粮。
那是扫地老人自己耕种的,给他和老妪两个人的口粮。
这些口粮肯定不够。
阎罗他们也不敢去要。
于是这十天的时间,他们经常出去打猎。
跟在他们身后的陆川同样如此,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别被他们给发现了。
然后还需要自己出去寻找些吃的。
终于,当时间来到第十天的时候,陆川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在阎罗等人前往树林中寻找食物之时,从藏身的树冠中无声地落下来,脚踩在枯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北斗诀运转,真气在经脉中流淌,将他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沿着庙宇的墙根,绕过前院,穿过坍塌的院墙,进入了后院。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阁楼亮着灯。
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陆川走到门前,正要抬手推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扫地老人佝偻着腰,手里握着那把枯竹扫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路。
没有意思好奇,就好像早就知道陆川的存在一般。
陆川冲他点了点头,跨过门槛,走进了阁楼。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将满屋的影子晃得摇来摇去。
老妪还是那个姿势,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
黑色的道袍铺在地上,将她整个人衬得更加枯瘦。
陆川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来了。”
老妪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她没有睁眼,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陆川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从你踏入这座庙宇的那一刻,老婆子就知道了。你的气息和那帮人不一样,是北斗决的真气吧。”
陆川沉默了。
他自认为藏得已经足够小心,气息收敛得一丝不漏。
可在这老妪面前,他的一切伪装都像是纸糊的,一戳就破。
“既然修炼的是北斗决,那你应该就是陆家的人了,血脉是对的,老婆子等的就是你,六十年了,终于把你给等来了。”
“前辈。”陆川拱了拱手,“那玉佩和北斗诀本就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被那帮人抢了去。晚辈追到这里,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陆川急忙解释了一番。
“属于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老妪的语气很淡,“那帮人拿了玉佩和北斗诀也没用。天枢阁的门,不是靠那些死物能打开的。”
陆川心中一动。
“前辈,此话是何意味?”
“意思就是,天枢阁的传承早就在等着你了。”
“可不是说进入天枢阁需要玄冥令。扫地的前辈也说了,没有玄冥令,天枢阁的门不会开?”
“那是针对没有修炼北斗决的人来说的,可你不一样。”老妪看向陆川,那双眼睛是空洞的。
但陆川却仿佛感觉到了实质一般。
她抬起枯瘦的手,在空中缓缓划过。指尖所过之处,空气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水面被投入了石子。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不仅修炼了北斗决,你还是陆家的血脉。”
川怔住了。
“血脉?”
“不错。”老妪收回手,重新放在膝上,“天枢阁是陆家先祖所建,入口的禁制认的不是信物,是血。只有陆家后人的血,才能打开那扇门。”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望向陆川,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那枚玉佩和北斗诀,不过是引子。真正的钥匙,是你自己。”
阁楼里安静了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扫地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月光隔绝在外。
陆川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原来如此,原来自己竟然是天枢阁的后人?
这让陆川感觉到了一种一夜暴富的感觉,原来自己的父亲竟然是隐藏的宗门继承人。
自己是个宗门富二代?
尽管这个宗门如今看来已经破败了。
可也用财富可以传承。
从一开始,这个地方就在等着他自己,这个地方从来就不是其他人能够进来的。
陆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消化这个事情。
“前辈。”陆川抬起头,“我想进入天枢阁。”
“不急。”老妪摇了摇头,“今日太晚了,入口在夜间不稳。明日午时三刻,阳气最盛的时候,老婆子替你打开入口。”
陆川眉头微皱:“前辈,那帮人就在前院,万一他们明天发现了……”
“他们发现不了。”老妪打断了他的话,“老婆子在这座庙里住了六十年,还没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捣乱。那帮人想进天枢阁,没有陆家的血,就算在门口守上十年百年,也进不去。”
陆川还是有些着急。
阎罗那帮人随时可能折返,萧乐已经去京城搬救兵了,万一王爷那边真的弄来了玄冥令,到时候事情就更麻烦了。
“前辈,能不能提前开启?”陆川问道,“晚辈担心夜长梦多。”
老妪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入口的禁制是陆家先祖设下的,每月只有午时三刻阳气最盛的时候才会松动。强行开启,入口不稳,进去的人可能永远都出不来。”
她看着陆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严厉。
“老婆子等了六十年,等的是陆家的后人活着走进天枢阁,不是等一具尸体漂出来。”
陆川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老妪说得对,他不能急。命没了,什么都拿不回来。
“那晚辈就等到明日午时。”
老妪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陆川在阁楼的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坐下,盘起双腿,五心朝天,开始运转北斗诀。
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每运转一个周天,那股温热的感觉就浓一分。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也让陆川越来越心安。
【北斗决熟练度+1】
【北斗决熟练度+1】
【北斗决熟练度+1】
老妪闭着眼睛,忽然开口:“你的北斗诀练到几重了?”
陆川睁开眼睛:“晚辈修炼时日尚短,才堪堪入门。”
“入门?”老妪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感慨,“修炼时日尚短就能有这等根基,你比你父亲的天赋好。”
“可惜……”
老妪没有继续说下去。
尽管他的眼睛瞎了,可他还是感觉到了陆川的年龄。
已经迈入老年,尽管天赋好,又能有什么用呢。
陆川也知道老妪在可惜什么,但陆川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需要时间去证明。
阁楼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
过了不知多久,老妪忽然动了。
她从蒲团下摸出几枚小旗子,那些旗子只有巴掌大小,旗面是黑色的,上面绣着暗红色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旗杆是铜的,泛着青黑色的光泽,握在老妪枯瘦的手指间,像是一根根细针。
老妪抬起手,将第一枚旗子插在了阁楼正中央的地面上。
旗子没入青砖,像是插进了豆腐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二枚插在东北角,第三枚插在西北角。
老妪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她走三步,停一停,闭着眼睛感受片刻,再走三步。
枯瘦的手指捏着旗子,轻轻一送,旗子便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地面。
陆川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那些旗子插入地面的瞬间,阁楼里的气息变了。
原本空旷的房间,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住了。
空气变得粘稠,真气的流动也受到了影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牵引着。
老妪插完第七枚旗子,回到蒲团上坐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了。”
陆川看着地上那些旗子,忍不住问道:“前辈,这些是……”
“阵旗。”老妪说,“明日午时,老婆子要用它们稳住入口。你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慌张。天枢阁里的东西,是你陆家先祖留给后人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陆川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老妪顿了顿,“你进去之后,最多只有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内,无论找到什么,都必须出来。入口关闭之后,下一次开启要等到下个月。你身上带的干粮,撑不了那么久。”
“晚辈记住了。”
老妪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陆川也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北斗诀。
真气在经脉中流淌,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他沉浸在修炼中,忘记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