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光柱的力量越来越弱,面前这个屏障也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攻破了。
而且这个屏障本身就是那个瞎眼老妪用自己身体里的真气支撑的。
能够支撑这么久,已经算是老妪非常厉害了。
如今,在冥三阎罗和其他人一起的进攻之下,老妪终于在也支撑不住。
屏障终于应声而破!
冥三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阎罗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一道黑影掠过,冥三已经穿过了那层光幕。
老妪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空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可她的脸却转向了冥三的方向,像是在看他。
“玄冥殿的人。六十年了,你们还是不肯放过天枢阁。”
冥三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天枢阁的入口打开。”
“入口已经开了。”老妪说,“你没有陆家的血脉,进不去。”
“那就把禁制撤了。”
“禁制是陆家先祖设下的,老婆子撤不了。”
冥三沉默了。
他看着老妪,老妪也“看”着他。两人就那么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冥三抬起手。
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没有使用任何真气。
可六品武者的肉体力量,已经足以开山裂石。
掌风拍在老妪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废墟中格外清晰。
老妪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没有倒。
她坐在蒲团上,腰背依然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守了六十年,就为了等一个陆家的后人。”冥三的声音很平淡,“值得吗?”
老妪没有回答。
冥三又拍出一掌。
这一掌用了真气,掌风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轰在老妪身上。
老妪的身体从蒲团上飞了起来,像一片落叶,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摔在废墟中。
青瓦碎裂,木梁崩塌,灰尘弥漫。
老妪躺在碎石中,浑身是血,道袍被震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枯瘦的身体。
她的眼睛依然睁着,空洞洞的,望着天空。
扫地老人站在原地,看着老妪的尸体,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是平静。
他缓缓坐下,盘起双腿,五心朝天,闭上眼睛。
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诵什么经文。
冥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动手。
一个五品武者,杀不杀都无所谓。
他转过身,看着光幕深处那道已经消散的入口。
禁制还在,但入口的波动已经可以感知到了。
“入口的禁制已经松动了。”冥三说,“跟我进去。”
阎罗、萧乐,还有那十来个灰衣高手,纷纷穿过光幕,跟在冥三身后,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扫地老人坐在废墟中,闭着眼睛,嘴唇翕动。
经文声很轻,轻得像风,像雨,像落叶,在废墟中回荡。
……
天枢阁内,陆川睁开了眼睛。
头顶的星光已经消散,宝石重新恢复了暗淡。
体内的灵力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比之前凝实了许多,虽然还只有一丝,但那股温热的感觉已经遍布全身。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有人进来了。
他们的气息很强,其中一个尤其强大,强大到陆川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六品。
六品武者。
陆川握紧了刀柄,没有动。
他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入口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黑暗被火把的光芒撕裂,一道道人影从入口处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老人,头发雪白,穿着黑色长袍,袍子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
他的身材瘦小,看起来弱不禁风,可那双眼睛却锋利得像刀子。
在他身后,跟着阎罗、萧乐,还有十来个灰衣高手。
冥三走进大殿,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大殿,扫过朱红的柱子、白玉的高台、落在陆川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陆川,眉头微微皱起。
“你就是陆川?”
陆川没有回答。
冥三又看了他几息,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浓。
他感知不到陆川的修为。
不是感知不到,而是陆川身上没有任何真气波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六十岁的、满头白发的、普普通通的老人。
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从天枢阁的传承中活下来?
“有意思。”冥三喃喃道,“修炼的不是真气,也不是内力......”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陆川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冥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陆川腰间的短刀上。
“天命之物呢?”冥三问道。
陆川抬起头,看着他,表情疑惑。
“什么天命之物?”
他真的不知道什么天命之物,到现在为止,他的手中也就多了一个盒子。
但这盒子是天枢阁的象征,自然的,陆川不可能把它给交出去的。
冥三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装傻。
阎罗从冥三身后走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陆”字的玉佩,在陆川面前晃了晃。
“你不知道天命之物是什么,那这个东西你总该认识吧?”
陆川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是我的东西。”
“是你的东西。”阎罗冷笑一声,“但也是打开天枢阁的钥匙。现在天枢阁开了,天命之物应该就在这里面。交出来。”
“我不知道你说的天命之物是什么。”陆川的声音很平静,“这里只有北斗诀,我已经拿到了。你们想要,自己去找。”
阎罗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看了冥三一眼,冥三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你不肯交,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阎罗拔出黑刀,暗红色的罡气在刀身上流转,“把命留下,我们自己找。”
陆川没有拔刀。
他只是看着阎罗,看着那把黑刀上暗红色的罡气,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阎罗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正要出手,冥三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
冥三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陆川更近了。
他再次上下打量了陆川一番,眉头越皱越紧。
“你的修为......我感知不到。”
陆川没有说话。
冥三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看出什么。
“你得到了什么?”
“北斗诀。”陆川说,“我说过了。”
冥三摇了摇头:“北斗诀是功法,不是天命之物。我问的是天命之物,不是功法。”
“我说了,我不知道天命之物是什么。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这里的东西我已经拿完了,你们想找,自己找。”
说完,他转身朝大殿外走去。
阎罗身形一闪,拦在了他面前。
“想走?”
陆川停下脚步,看着阎罗。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股目光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阎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随即他又觉得自己这举动太丢脸,脸上涌起一股恼羞成怒的红。
“老东西,你以为你是谁?”
黑刀举起,暗红色的罡气暴涨,一刀劈下。
这一刀用了阎罗八成的功力,刀芒如同实质,撕裂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陆川面门。
陆川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
刀芒劈到他的指尖,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轰然炸开。
罡气四溅,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灰尘散去。
陆川还站在原地,两根手指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有被掀起来。
阎罗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他这一刀,就算是五品巅峰的高手也不敢硬接。
可这个老头,这个六十岁的、满头白发的、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倒下的老头,只用两根手指就接住了。
冥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感知不到陆川的修为,但他能感知到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不是内力,不是真气。
是另一种力量。
更古老,更纯净,更强大。
“灵力......”冥三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修炼的是灵力?”
陆川没有回答。
他看着阎罗,从他怀里掏出那块刻着“陆”字的玉佩,在指尖转了转。
“这是我的朋友,以后不准随便偷人东西。”
陆川把玉佩收好,转身继续朝大殿外走去。
这一次,阎罗没有拦。
不是不想,是不敢。
刚才那一刀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勇气,他现在只想离这个老头远一点,越远越好。
可冥三不这么想。
“站住。”
陆川停下脚步,转过身。
冥三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把天命之物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我说了,我不知道。”
“那就把玉佩留下。”
“那是我的东西。”
“现在是我的了。”冥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陆川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来拿。”
冥三不再废话。
他抬起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和刚才对付瞎眼老妪的那一掌截然不同。
六品武者的全部实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掌风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陆川碾压而来。
掌劲未至,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已经弥漫开来。
阎罗、萧乐,以及那十来个灰衣高手,全都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数步。
六品武者的威压,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大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朱红的柱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
地面上的青砖被压出一道道裂纹,从冥三的脚下向四面八方延伸。
可陆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股足以压碎普通五品高手的威压,对他来说像是清风拂面,连他的衣角都没有吹动。
冥三的瞳孔猛地一缩。
掌劲到了。
陆川抬起手,掌心朝前。
体内那一点灵力在这一刻扩散开来,沿着经脉涌出掌心,在身前形成一层薄薄的光幕。
那光幕很淡,是水面的涟漪。
掌劲撞上光幕。
无声无息。
那股足以开山裂石的掌劲,在触碰到光幕的瞬间,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
就这么消失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