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铁柱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看着老人,眼中满是震惊。
“前辈......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修为?”老人挠了挠头,“老夫没有修为,老夫说了,练的是肉身。”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老人打断他的话,“走吧走吧,趁那帮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走。”
柳如烟从地上站起来,看着老人,沉默了片刻,拱手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谢什么谢,老夫说了,一报还一报。”老人摆了摆手,转身朝官道上走去,“你们接下来去哪?”
柳如烟和方铁柱对视一眼。
“回平安县。”柳如烟说,“找陆川。”
老人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们。
“那个老镖师?”
听到这话,柳如烟和方铁柱都是一愣。
似乎没想到老人居然还知道陆川的名头。
“别误会,这个名字我天天在牢里都听那帮人说,耳朵快生出茧子了,看样子应该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柳如烟和方铁柱点点头。
“那我建议你们不要去了,那老镖师估计不在平安县了。”
柳如烟一愣:“前辈怎么知道?”
“因为血煞楼和玄冥殿的人都死在了那个老头的手中,那老镖师估计会去京城找血煞楼和玄冥殿的总部,似乎是打算给谁报仇。”
老人没有说的特别详细。
不过那天的大战,老人确实悄悄的离开过监牢,简单的看了看。
叫陆川的老镖师也确实厉害,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柳如烟和方铁柱再次看向老人的时候,眼神明显不对劲了。
毕竟这老人知道的有些过于的多了。
“前辈,你是怎么知道的?”柳如烟也问道。
老人支支吾吾的说道:“老夫在牢里虽然出不去,但耳朵好使,听那些狱卒聊天,听了一耳朵。”
他顿了顿,看着柳如烟。
“你那个朋友,恐怕已经往京城去了。”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变。
京城。
王爷的地盘。
血煞楼的总部。
陆川一个人去了那里?
“那我们也要去京城。”方铁柱咬着牙,“师父一个人,太危险了。”
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柳如烟。
“你们俩现在这状态,去了也是送死。”
“那也要去。”方铁柱的声音很坚定。
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有骨气。老夫就喜欢你们这种有骨气的年轻人。走吧,反正老夫也要去京城溜达溜达,顺路。”
柳如烟看着他,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正要出发,官道旁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铁柱警觉地握住了刀柄,转头看去。
“绾绾?”
周绾绾抬起头,看见柳如烟,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柳姐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扑过来,抱住柳如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柳如烟拍着她的背,柔声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去望海镇吗?”
“我......我不放心陆爷爷......”周绾绾抽噎着,“马威和赵山河把我送到了中州府,我听说陆爷爷去了京城,就......就自己跑来了......”
柳如烟叹了口气,看着这个倔强的姑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方铁柱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周绾绾一番:“你一个人从望海镇跑过来的?”
周绾绾点了点头。
“路上没遇到危险?”
“遇到了几个山贼,我......我跑得快......”周绾绾的声音越来越小。
方铁柱看了柳如烟一眼,柳如烟点了点头。
“走吧。”老人已经走远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再磨蹭天都亮了。”
四人连夜赶路,沿着官道向北,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周绾绾的脚程慢,四人走得并不快。
方铁柱和柳如烟身上都有伤,虽然不致命,但每走一步都在疼。老人倒是一副悠闲的模样,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哼两句小曲,偶尔停下来等他们。
夜色渐深,月亮被云遮住了,官道上一片漆黑。
方铁柱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前方,忽然开口:“再走十来里,有个驿站。到了那里可以歇歇脚,补充点干粮和水。过了那个驿站,再走两天就到京城了。”
“你怎么这么清楚?”周绾绾好奇地问。
方铁柱沉默了一瞬:“以前走镖的时候,这条路走过很多次。”
周绾绾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可当他们走到驿站附近的时候,却远远地看见前方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方铁柱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
“戒严了。”
柳如烟也看见了。驿站门口站着十几个士兵,手里拿着长枪,正在挨个盘查过往的行人。不只是士兵,还有几个穿着灰色短褂的人,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家伙。
血煞楼的人。
“不能进城。”柳如烟当机立断,“走山路。”
方铁柱点了点头,转身朝路边的山林里走去。
老人跟在他身后,周绾绾紧紧拉着柳如烟的衣角,四人消失在夜色中。
山林里的路不好走,尤其是夜里。
荆棘密布,乱石嶙峋,时不时还有蛇虫鼠蚁从脚边窜过。周绾绾走得很慢,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是柳如烟及时扶住了她。
方铁柱走在最前面开路,长刀劈开挡路的荆棘,为后面的人清出一条路。
柳如烟跟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人跟踪。
老人走在中间,双手插在袖子里,脚下不紧不慢,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里一样。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周绾绾实在走不动了,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气。
“歇一会儿吧。”方铁柱也停了下来,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柳如烟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
老人站在一旁,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开口:“那丫头,你叫周绾绾?”
周绾绾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个老镖师,是你什么人?”
“他......他是我爷爷的朋友......”周绾绾的声音很轻,“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歇了一盏茶的功夫,四人继续上路。
天亮的时候,他们已经翻过了第一座山,进入了更深的山林。
方铁柱砍了些树枝,给每个人做了一根简易的登山杖。周绾绾拄着杖,走起来轻松了不少。
柳如烟找了条小溪,洗了把脸,又灌满了水囊。
老人不知道从哪里摘了几个野果,分给三人,自己啃了一个,觉得酸,皱着眉头扔掉了。
“这地方的野果,一年比一年酸。”他嘟囔道。
方铁柱忍不住问:“前辈来过这里?”
“年轻的时候来过。”老人随口说,“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这山上还有几户人家,现在估计都搬走了。”
几十年前。
方铁柱看了老人一眼,没有继续问下去。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林里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香气,偶尔有几只鸟在枝头鸣叫,声音清脆悦耳。
周绾绾走在柳如烟身边,两人时不时说几句话,声音很小,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方铁柱走在最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老人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袖子里,哼着小曲,一副悠闲的模样。
“柳姐姐。”周绾绾忽然开口,“陆爷爷......真的会没事吗?”
柳如烟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听那些人说,王爷很厉害,血煞楼也很厉害......”
“再厉害的人,也怕不要命的。”柳如烟说,“你陆爷爷,就是那种不要命的人。”
周绾绾咬了咬嘴唇,没有再问。
四人又走了一个时辰,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方铁柱正要说找个地方歇脚,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停下脚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柳如烟也感觉到了,脸色微变,长剑出鞘。
老人眯起了眼睛,看向山林深处。
地面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更剧烈,连树上的叶子都在簌簌发抖。
“什么东西?”周绾绾的声音有些发抖。
话音未落,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巨响。
树木折断的声音如同爆豆,噼里啪啦,连成一片。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树林中冲了出来,所过之处,碗口粗的树木像是稻草一样被撞断、碾碎。
那是一头熊。
一头比普通熊大了三四倍的巨熊。
它浑身覆盖着棕黑色的硬毛,肩高足有一丈,四足落地时地面都在颤抖。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在阳光下泛着血腥的光,嘴里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涎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五品妖兽。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五品妖兽,相当于人类五品巅峰的武者,甚至更强。他们这几个人,方铁柱二品不到,她三品但真气被压制,周绾绾只是个普通人,老人虽然厉害,但能不能对付五品妖兽,她心里没底。
“跑!”柳如烟一把拉住周绾绾,转身就跑。
方铁柱紧随其后,脚步飞快。
老人没有跑,站在原地,看着那头巨熊,眯起了眼睛。
“五品......有点意思。”
巨熊看见了他们,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四蹄翻飞,朝他们冲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那么庞大的身躯,在树林中穿梭却灵活得像一只猫。折断的树木在它身后倒了一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方铁柱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跑不过它!”他大声喊道,“柳姑娘,你带绾绾先走,我拖住它!”
“你拖不住!”柳如烟头也不回地喊。
“拖不住也要拖!”
方铁柱停下脚步,转过身,举起长刀。
巨熊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张开大嘴,一口咬下来。
方铁柱侧身避开,一刀砍在巨熊的鼻子上。
刀锋砍在硬毛上,像是砍在铁板上,溅起一串火星。巨熊吃痛,发出一声怒吼,一巴掌拍向方铁柱。
方铁柱来不及躲闪,被这一巴掌拍在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摔在地上,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
“铁柱!”柳如烟停下脚步,转身冲了回去。
长剑出鞘,剑身上罡气涌动。
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强行运转真气,手腕上的铁环猛地亮起,符文疯狂闪烁,一股剧痛从手腕传遍全身,像是有人用针在扎她的经脉。
可她咬着牙,一剑刺向巨熊的眼睛。
巨熊偏头,剑锋擦着它的眼皮掠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飞溅。
巨熊彻底怒了,人立而起,两只巨大的前掌朝着柳如烟拍了下来。
柳如烟想要躲,可体内的真气已经乱了,铁环的压制让她寸步难行。
眼看着那两只巨掌就要拍在她身上。
又是那个老人。
他伸出一只手,接住了巨熊拍下来的巨掌。
那只比蒲扇还大的熊掌,在老人的手心里纹丝不动。
巨熊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这个小小的人类,怎么接住了它的全力一击?
老人抬起头,看着巨熊,笑了笑。
“五品妖兽,力气确实不小。”
他另一只手抬起,一拳打在巨熊的腹部。
这一拳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可巨熊庞大的身躯却像是被一座山撞上了,整个飞了起来,撞断了七八棵树,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尘土漫天,碎石飞溅。
巨熊躺在坑里,抽搐了几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老人收回拳头,吹了吹上面的灰,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
“走吧,这熊太大了,烤了也吃不完。”
柳如烟看着坑里那头一动不动、气息全无的巨熊,又看了看老人,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拳。
五品妖兽,一拳就打死了。
方铁柱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看着老人,眼中满是惊骇。
周绾绾躲在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前辈......”柳如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到底是谁?”
老人挠了挠头,想了想,说:“你们叫我老顽童就行。”
“老顽童?”
“对,老顽童。”老人嘿嘿一笑,“我这人没什么正形,就喜欢玩。小时候别人叫我顽童,老了就变成老顽童了。”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第二次了。”老顽童竖起两根手指,“第二次说这话了。老夫说了,不用谢,顺手的事。”
方铁柱走过来,艰难地弯下腰,也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
老顽童摆了摆手,看向周绾绾。周绾绾从树后面跑出来,也鞠了一躬,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认真。
“多谢前辈。”
老顽童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倒是比你那两个朋友有礼貌。”
周绾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顽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朝前走去。
“走吧,再磨蹭天又要黑了。你们不是要去京城吗?老夫刚好也去,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