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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有负国恩

    罗克敌刚进水寨,便撞上支援敌军。

    “冲散他们。”

    他用圆盾护住要害,迅速冲向敌军,那名敌军校尉大怒,手中大枪下扫,直取罗克敌双腿。

    罗克敌滚地躲过,圆盾嘭嘭嘭响。

    随即施趟地刀,数个敌人仰天跌倒。

    敌将顺势变招,寒芒将他笼罩。余下敌军刀枪,纷纷刺他要害。罗克敌连忙翻滚,被逼得手忙脚乱。

    “俺来助你!”

    身后一人大喝,如蛮熊般冲来。

    一柄丈长陌刀,被他舞得如风轮,沿途敌军兵器皆碎,他三层重甲撞上,遇到的人都筋断骨折。

    随即陌刀抡圆,狠狠砍向敌将。

    “咔——”

    稠木枪杆应声而断,锋刃破开重甲!

    敌将胸腹裂开大口,上半身跌倒在地,内脏肠子落了一地,这血腥一幕,骇得洪州军连连后退。

    李会伸出大手,将罗克敌拉起。

    “哎呀,你跑太快了。”

    “多谢。”

    这时东宫军赶来,长枪大盾清剿。

    大营长约一里,四处都有交战声。

    “杀罗山!”

    “杀罗山!”

    罗克敌大喊,士兵纷纷响应,声音响彻大营。洪州军本就是水师,陆战能力弱,遇到东宫强军,更是节节败退。

    ……

    杜河纵马进来时,四周洒满血迹,已看不到敌军,远处传来喧哗。

    赵红缨被他困住,脸上大是不满。

    “没我的份了。”

    杜河哑然失笑,这娘们酷爱冲阵,又没带奚人,连个护卫都没有。为防止意外,被他绑在身边。

    “已经结束了。”

    “不会有人来救?”

    “不会。”

    杜河缓缓摇头,扬州子城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大营都被破了,张柳不会傻到还派人支援。

    一行人往里,三百亲卫护在左右。

    “呜——”

    猛然前方爆发欢呼,众人加快步伐。只见大营中,洪州水师跪地请降,东宫军百人一队,正在清扫战场。

    一骑飞速赶到,脸上一片喜色。

    “大将军,敌军全部投降。”

    “罗山在何处?”

    “从江面逃走了。”

    “辛苦了。”

    杜河点点头,心中长舒口气,为瓦解水师士气,他和程名振约定,在江面放出来一条活路。

    一旦主帅逃走,谁还肯拼命死战。

    杜河走到水门,港湾处处破败,不时有浓烟飘起,水面浮尸上千具,可见水门战场的惨烈。

    程名振搭船过来,脸上难掩兴奋。

    “大将军,幸不辱命。”

    “水师功不可没。”

    杜河下马扶起他,这次莱州以五千兵强攻水寨,牵制住大部分兵力,否则北门陆战,不会那么顺利。

    “接下来怎么做?”

    “留人看俘虏,我们去找张柳。”

    “只怕他不肯降。”

    杜河翻身上马,往子城方向走,笑道:“我和他的约定,今天是第九天。张柳谦谦君子,该不会食言。”

    赵红缨道:“事关江南大局,这可说不准。”

    在他们身后,东宫军和水师在集结。

    杜河摇头道:“这由不得他,我们占据河口,纵然岭南有援兵,也进不去邗沟。这城守不住,他应该明白。”

    大军浩浩荡荡,沿着河岸北上。

    他并没有说谎,失去水师接应,扬州就是孤城一座。加上地势平缓,东宫军若调集器械,扬州还是陷落。

    大军开到南门外,杜河纵马上前。

    “张大人,请出来说话。”

    他声音远远出去,城头一片沉默,没过多久,张柳扶着墙垛出来,他脸色灰败,眼中复杂无比。

    “东国公,你赢了。”

    杜河谦逊拱手,又道:“江南一万五千人,江北水师六千,合计两万多人。张大人,该履行承诺了。”

    张柳没有说话,杜河也不催促。

    江南江阴、苏州、常熟等地全降,加起来就有两万了,登陆那次剿灭两千,实际人数远超两千。

    等了许久,杜河再度开口。

    “张大人,你虽有一万多人,除去滁州军,余者皆不敢战。”

    “军中胆气已失,何必再做挣扎。我若调齐攻城器械,一月便破扬州。唯一的区别,就是会死很多人。”

    “我会开门。”

    张柳声音传来,随后消失在城墙。

    不到一刻钟,城南大门大开。门内两侧士兵卸去兵甲,单膝跪在地上。城墙空荡荡,看不到一个人。

    “末将先去。”

    “不必了。”

    杜河摆摆手,带着军队进城。

    城中到处是卸甲士兵,他们空着手跪地,一个黑脸将军站着,脸上满是不服,李会勃然大怒,伸出去拔刀。

    “住手。”

    杜河喝住他,笑道:“你是滁州将军吧,本帅敬重勇士,不会为难你。你们交还兵甲,回滁州去吧。”

    许志远脸色变幻,最终重重拱手。

    “多谢。”

    “张大人何在。”

    “大总管回府了。”

    杜河点点头,拨马去都督府。

    身后罗克敌等人,接管扬州城防。

    扬州都督府他很熟悉,前年李裕设宴,就是在这里。扬州官员都回家避祸了,都督府颇为冷清。

    来到后院主宅,门口一个老仆。

    “张大人在这?”

    “在书房。”

    杜河抬腿进门,对赵红缨笑道:“张柳性子别扭,打输了不开心,治理扬州还靠他,我去请他出山。”

    “读书人真矫情。”

    赵红缨撇撇嘴,对此不屑一顾。

    “老张!”

    杜河朝门里喊,他跟没有仇恨,当初京观那件事,还多亏他说话。不料喊了几句,屋内毫无动静。

    他和赵红缨对视一眼,均有不妙之感。

    “嘭!”

    杜河踹开房门,只见张柳悬在房梁上,脸色青紫一片,赫然死去多时。他头皮发麻,一时说不出话。

    部曲屏住呼吸,全部被震住。

    江南道大总管,扬州实职长史,在扬州城破之后,悬梁自尽于都督府。

    “何必如此……”

    杜河满心苦涩,张柳铁骨铮铮,当年刘天易数万大军围攻河间,他率军民死守数月,未曾后退一步。

    杜河敬佩他为人,想方设法给他活路。

    在杜河心中,张柳有才且爱民,是扬州理想主政人。万万没想到,张柳宁愿自尽,也不愿背叛朝廷。

    赵红缨走进去,拿出来一张纸。

    有负国恩,以死谢罪。

    “厚葬他。”

    杜河大步离开,脸上涌起怒火。

    这些愚蠢又可敬的人,为什么就不明白,朝廷是朝廷,自己是自己,儒家伦理纲常,当真这么重要吗?